下午的时间安排有些紧张，员工手册上密密麻麻的公司简章和宿舍守则李火旺一个字没看进去，培训老师讲了什么全都当了耳旁风。

空调温度恰到好处的凉爽，窗外的蝉鸣极度穿透力，李火旺与翠绿山峦隔着一层玻璃两两相望，昏昏欲睡。

老师对自己的“学生”有特殊情况早有心理预期，培训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事情，她并未苛责走神的李火旺，只是在学生托着脑袋频频点头时敲了敲桌子，温馨提示：“别睡着了，桌子凉。”

李火旺恍惚间还以为在高中课堂，猛地站起来，吓了老师一跳。

“……老师，我去个厕所。”

“哦、好……在一楼最左边，你早点回来。要不要找人陪你？”

“不用。”李火旺揉了揉脸，从后门走了出去。

早个几年她或许有心情和小伙伴手牵手去厕所，但在当下，她确实没有这个打算。

李火旺并未按照老师的指路赶往一楼，她在楼梯处上下观察了一会，确认四周无人，抬腿往寂静的三楼走去。

办公楼的规格和宿舍差不多，昨日面试的地方在三楼，储物间和化妆室都在一楼，NPC员工通道要从办公楼后面的院子绕一圈到镇子偏门。这些情况李火旺大致摸清楚了，她掏出手机，在空荡的三楼走廊拍了几张照片。

三楼的房间大多上了锁，只有靠里的一间门虚掩着，李火旺偏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疯狂敲打键盘的绝望财务，嘴里念念有词，往上溯源，已经骂到了羊蛋子的十八辈祖宗没有□□。她的注意力全在电脑表格上，压根没注意到门外的不速之客。

李火旺确认房间内没有藏人的空间，拍死手臂上的花蚊子，顶着刺目的日光，眯着眼走上四楼。

四楼的情况与三楼差不多，大半都是闲置的空房间，没有上锁。李火旺挨个推门看了，积灰很厚，看着平常没有人打扫。

去往五楼的楼梯被简易的不锈钢门封住，连扶手旁的间隙也焊上了栏杆，扒不进去。

李火旺试着拽了拽铁门，对方坚守岗位，十分结实，不是精神病院休养生息几年肌肉萎缩无力的李火旺能徒手掰开的。爬个楼梯玩玩门锁，李火旺把自己累够呛，她深吸一口气，拍了张门锁的图片，放弃了探索五楼。

一无所获，李火旺转身下楼。

斑驳的树影落在楼道内微微掉皮的墙面，蝉鸣一阵连着一阵，有一种别样的岁月静好感。

一个灰黑的人影缓缓冒头，映在墙面。

李火旺脚步一顿，意识到自己的影子也在墙上，躲避无用，低着头拐了下去，与来者迎面对上。

“哎呀，小李？原来你在这里。找你好久了。”

杨丹紫的脸晒得有些红，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和蔼可亲。她掏出手帕擦了擦脸，道：“你怎么不在培训室上课，一个人跑这里来了？”

李火旺神色不变：“找厕所。”

杨丹紫点点头：“卫生间在一楼，我带你去吧。刚好我有事找你谈谈，你东西都在身上吗？还要不要回培训室？”

“都在，不回去了。谢谢你带路。”

李火旺跟在杨丹紫身后，间隔两个身位，暗暗打量这个职工口中的“黑心老板”。

她的背影甚至有些瘦弱，单看外表的话完全看不出是个黑心人……左看右看也只是个精神头好身体硬朗的中年女性。盘起的长发藏着几缕银丝，眼睛里都藏着笑，好像天天都有开心事。

李火旺装模作样在厕所转了一圈，洗了个手，出来的时候杨丹紫还站在门口。

她仍旧是笑眯眯的人生导师模样。

“跟我来。”

李火旺再次跟她上楼。杨丹紫与她聊了些有的没的，问饭菜合不合胃口，住的地方怎么样，和同事相处如何，培训累不累……等等。

贴心到让李火旺产生了一些心理负担。

杨丹紫的个人办公室在二楼，门口摆着一盆造型奇特的绿植，房间比培训室还大些，放着沙发茶几。内部的装修风格富有年代气息，是李火旺理解不了的时尚。

白灵淼安静地坐在软皮沙发一侧，正在摆弄手机发消息。

发觉二人走入办公室，她只抬眼看了一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杨丹紫带着李火旺在沙发另一侧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她们对面。李火旺与白灵淼中间的空闲大概还能装下三个人，杨丹紫似乎不太满意的样子，招了招手：“淼淼，你们年轻人玩得好，坐近一点嘛。”

白灵淼没说话，但非常给面子地往沙发中间挪了一个身位。

老员工都动了，李火旺没有呆坐着的道理，在杨丹紫略带期待的注视下，李火旺也往中心挪了挪。

杨丹紫的笑容霎时有了温度，变得火热起来，仿佛看见了彩票头等奖。

李火旺莫名其妙，搓了搓手臂：“有什么事吗？……老板。”

杨丹紫不紧不慢道：“小李呀，这几天和淼淼相处得怎么样？”

李火旺看了看白灵淼，对方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面无表情靠着沙发刷手机，眼镜镜片反射出手机屏幕的荧光，神色冷冷。

李火旺虽然不理解这个问题的用意，但依旧老实回答：“淼淼姐对我很好。”

杨丹紫笑着点头，从茶几下拿出一份合同，递到李火旺面前。

“娃，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