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眼神呆滞的年轻人正坐在铺好的床上拍手，她看着年纪很小，也没有十八岁都不确定。李火旺认出是昨天面试时见过的人。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妇人正在拖地，见到白灵淼来，连连点头：“领导好，领导好。”妇人有些不知所措，放下拖把，掰了根香蕉递给白灵淼，“领导辛苦了。”

白灵淼推开水果，无奈地说：“我不是领导，我就是个打工的。”

妇人把香蕉塞到白灵淼手里：“打工的也要吃饭嘛，吃嘛吃嘛，可甜了。”她瞅到白灵淼身后还跟着沉默的李火旺，又掰了一根，塞到李火旺手里。“娃娃你也吃。”

“谢谢……”

才刚过去不到半小时，原本空荡的宿舍就已经被收拾齐整，两张木板床都铺好了软垫，属于李火旺的行李箱孤零零站在衣柜前，很显眼的位置，一进门就能看到，倒是没有挪动的痕迹。

李火旺心情有点复杂。

白灵淼没辙，收了东西，问：“昨天面试的时候怎么没说要陪住？”

妇人哎哟一声：“这不是没想到嘛！领导你看我家孩子……根本离不了人的，上班的时候有同事带，那下班的时候……”她眼神躲闪，“……也不是人人都能像亲娘一样照顾别人。而且不是说家属能陪住吗？”

“是，家属能陪住！”白灵淼被这些耳朵听出茧子的车轱辘话整得有些暴躁，“但要先登记报备啊！这个房间本来是你女儿和另一个室友合住，我们床位都分好了，你现在挤进来，要另一个人睡到山里去吗？”

妇人结结巴巴：“我……我没有、我是想着……”

白灵淼捏捏眉心，缓下语气，语重心长道：“我知道您担心孩子，但至少得提前和我们说一声。我们这里不是慈善机构，是正经公司，有规章流程要走的。”

妇人耳廓羞红，连连点头：“是……”

还好，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难缠对象。

白灵淼松了口气，道：“没事的，您后续记得看私聊，按照我给的格式填一下信息。员工住宿免费，家属住宿费每个月四百，水电走表，发工资的时候会从工资扣。”

“好好好……我整理完了马上填，麻烦你了小姑娘……”

“嗯。辛苦你了。”白灵淼应了一声，转身用手肘戳了戳正在吃香蕉的李火旺，“拿行李。”

李火旺把香蕉皮丢进崭新的垃圾桶，一手提溜行李箱，另一只手提溜起凉席，跟着白灵淼走了出去。

快要走到电梯口旁，李火旺瞥见走廊窗外碧绿的山峦，打趣道：“不会真让我睡山里去吧？”

白灵淼在305房前站定，掏出宿舍钥匙：“山上民宿一晚七百二。”

李火旺惋惜地说：“住不起。”

白灵淼道：“那你只能和人挤宿舍了。”

她打开门，接过李火旺的行李箱，先走进了房间。李火旺提着凉席，站在屋外大致扫了一眼，不是空屋，里面摆着满满当当的生活用品，比312那对母女的东西还多。

她有些忐忑地走了进去，房间内的两张桌子都摆满了东西，屋里有淡淡的熏香味，闻起来像栀子和薄荷混合。

一张床上是温馨柔软的枕头被子，堆叠的睡裙和布娃娃挤在一起，另一张是光秃秃的木板床，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连电煮锅都摆在上面。很明显，在李火旺到来之前，这里是某位同事的幸福单人间。

白灵淼把行李箱放在床尾，麻利收拾起木板床上的杂物。

李火旺抱着一卷凉席，担忧地问：“不用通知一下这里住的人吗？”

白灵淼头也不抬地收走床上未拆的快递纸箱，道：“这是我的房间。今年申请住宿的人多了，女寝没有空余的床位，我住久了，东西很多很乱，你先和我挤一挤凑合凑合。后面我看看有没有人不干了，空张床位给你。”可能性微乎其微，白灵淼长叹一口气。

李火旺放下凉席：“那我帮帮忙，有什么我能做的？”

白灵淼把锅抱走：“没事，你坐着就行。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你也不知道收了该放哪。”她朝桌子努了努嘴，“抽屉里有小零食，你可以先吃点。”

李火旺坐立难安，她并没有如白灵淼所言站在一边吃零食，而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把两张桌子上的东西整理到一张桌子上去，顺带抹一抹桌子，她还是会的。

李火旺整理到一半，白灵淼已经把木板床上的杂物收拾干净，她拍了拍手，满意地叉腰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她拍拍李火旺的肩膀：“你先把床铺好，桌子放在那就行，我把你的柜子清出来。”

李火旺乖巧点头。

等白灵淼成功清出一半柜子，转头一看，眼前一黑。

看起来分外冷清的木板床上躺着一张同样木色的凉席，除此之外再无它物。李火旺还在桌前忙忙碌碌。

白灵淼难以置信地询问：“你只带了一张凉席吗？枕头呢？毯子垫子呢？”

李火旺手下动作一顿，道：“枕头和薄毯在行李箱里，我想等收拾完了再开。”

白灵淼睁大了眼睛：“就一个枕头和薄毯？你光躺木板不冷啊？”

“东西太多了不方便带，我家比较远，要坐大巴。”李火旺因为对方的问题也有些困惑：“夏天冷不到哪去吧？我身体很好，睡木板也没什么。等后面发工资了我再去买。”

她又不是真来打工的，带一卷凉席已经是极限了。

白灵淼点了点头，并未言语。

她俯身抽出桌子最末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遥控器，朝着北墙的方向摁下红色启动键。

挂式空调“嘀”一声启动，导风叶片缓缓张开，开始制冷。

它还维持在白灵淼上一次启动时的温度设置。

白灵淼拿遥控器指着空调，看都没看上面显示的数字，道：“夏天晚上可以冷到21度。”

“哈哈……”李火旺干笑两声，抬头看了一眼空调，打着商量说：“我觉得可以到19度。我怕热。”

白灵淼关了空调：“那你不如住到食堂冰柜去，那里-18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