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旺跟随丹阳子多年,自然有本事傍身,这一剑的狠厉并非是普通老头能挡下。
可惜族长不是个普通老头,不会在早有预警的情况下站在原地任李火旺砍。她这一剑不出意外的歪了,落在老人肩上,削去了大半皮肉,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鲜血一股股涌出,浸湿了麻布棉衣。
族长抖了抖没有肉的肩膀,笑都懒得笑了。
他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道:“李姑娘,你如此作为,可有想过二丫头该如何自处?你让她以后怎么面对村中族人?”
李火旺抖落剑锋血珠,转腕打飞砍向她的镰刃:“我李火旺一人做事一人当!以血还血,以命偿命,你杀我挚友,我便杀你!你若不服,也来杀我就是!我和白灵淼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村里人小心眼容不下别人,别把屎盆子扣到我头上。”
语毕,她不再多言,剑锋直冲对方命门。
看门人见到院中厮杀,脸色煞白,拔腿就跑。
“杀人了!!杀人了!!!快来人呐!!”
李火旺从丹阳子那学来的都是些狠毒阴损的邪招,一打起来又是不要命的架势,全然不顾身后。哪怕是牛心村这帮见过世面、祭人供神的白莲教徒,一时间也难以招架。拼斗几刻,院中血肉淌了一地,还能站着喘气的人不过尔尔。
李火旺没好到哪里去,双拳难敌四手,她一个人打完六个,勉强提着一口气。身上大大小小的口子不计其数,最重的一道伤在背后,可能伤到了骨头,一呼气伤口骨缝就传来冰冷的刺痛感。
白家族长满面是血,倒在一旁,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李火旺提剑上前,越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肢体,准备一剑贯穿老者的心脏,再补个十几刀以防万一。这都是丹阳子教过她的,最好再放把火,毁尸灭迹。
老人艰难地呼吸,吐出一口血,微弱地说:“等等……”
李火旺深知不要与将死之人废话的道理,可或许是丹阳子离开太久,师父叮嘱她的话不再起效,她迟疑了,那把悬在族长胸膛的剑锋没有刺下去。
族长指向血泊外的大木箱,断断续续地说:“你要找的人……在那……在那里面。我们本想……将她献给无生老母……”
李火旺嗤笑:“你当我傻?”
上一秒还假模假样的道歉开脱,说不出杨娜的下落。现在快断气了,什么都能想起来了?
李火旺瞥他一眼,确认他没有自主行动的能力,缓慢踱步到箱子旁,一脚踢开了箱锁。里头装的确实是人,一个四肢扭曲,像麻花一样缠绕,被塞进箱子里的活人。男人的表情木讷,双眼无神 ,与杀神下凡般浑身滴血的李火旺对视都毫无反应。不是杨娜。
李火旺问他:“你从哪来的?”
不知道箱中人身上被下了什么法术,全身的骨头扭曲成这样,他居然没有死,但也只剩一口气,无法回答李火旺的任何问题。
李火旺一连打开院中剩余的十二个箱子,里面装的都是这种手脚扭曲的麻花人,男女老少皆有,没有杨娜。
预料之中的事情,李火旺并不生气。
最后一个箱子装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他趴在箱底,四肢舒展,因为恐惧和黑暗哭泣。李火旺被他吵得心烦,伸手一捞,提溜着孩子的衣领,将他从箱中拿了起来。
听得衣服布料刺啦一声。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像一个破皮的烧卖,热气腾腾的馅料争先恐后从破裂的腹腔掉了出来。
他是长在箱子上的,出箱即死
李火旺拎着那层皮,呆愣半晌,又将咽气的孩子放回了箱中。
她见过的恶心东西不少,这样的玩意不足以击溃她的精神防线。
一堆人乌泱泱涌进了族长院子,李火旺扫过一眼,为首的是白灵淼的父亲,在他身侧站着那个通风报信的守门人,后头跟来的白家人有她认识的,也有完全不识的陌生面孔。
白父目睹院中惨状,一脸错愕惊奇,他听见报信还以为是有隐情,他完全想不到李火旺这么做的理由。
李火旺坦然地与来人对视,族长的计谋很有效,拖到了援军来。可惜,她尚有余力刺最后一剑。
奄奄一息的族长奋力挣扎,被李火旺利落斩下首级。
李火旺面无表情,道:“都是我李火旺一人所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白父喃喃道:“……李姑娘你……为何这般?”
李火旺点点头。
她道:“我要见无生老母。”
结果可想而知。
在别人村里大开杀戒,当着小辈的面把老子宰了,还说要去见他们供奉的神。如果这牛心村的人都是大圣人,那定然是给李火旺治好伤,恭恭敬敬拿轿子抬过去。
但很可惜,这世道的圣人已经死绝了。能在水深火热中吃香喝辣的,要不然是皇亲国戚,要不然就是如丹阳子那流的恶人。李火旺与来人鏖战一番,断了三根骨头,掉了一只眼睛,手脚翻折,塞进了空箱。
献给无生老母的祭品死了一只,由她替上。
李火旺不知道算不算运气好,她待在箱中,只余一道细线的光亮,摇摇晃晃。
忽略掉周身的剧痛,这倒是个极好的安睡之地。
“这李姑娘怕不是失心疯……”
“淼淼姐知道……”
“……谁敢说啊?”
众人嘈杂的交谈声顺着缝隙流进箱内,李火旺听不太明白,这些箱子有些独特之处,她还能听见其余箱中人的心跳声,吵得很。
李火旺闭上了眼睛。
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