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捧着相连的拼豆小人嚎啕大哭，把李火旺吓了一跳，李火旺急忙把她抱在怀里哄，好说歹说，终于让李岁明白了进入古镇的危险性。她不再念叨着要和李火旺一同去找人，只是看着手里的一家三口发愣，眼眶泛红，时不时吸一吸鼻子。

李火旺叹了一口气，将那块相连的拼豆从李岁手中拿走：“明天我陪你去买一个相框，挂起来，别看了，睡吧。”她拉起睡衣袖口，擦干净李岁脸上的泪渍。

“不要相框……”李岁伸手去夺，但胳膊没有李火旺的长，只能看着她将拼豆放在床头柜上。她哽咽着说：“我要娘和妈妈抱着才能睡着。”

李火旺表情微妙，把拼豆又拿了回来，垫在软枕下，道：“你抱着她，晚上翻身折了就不好了。妈妈抱着你，娘在枕头下面陪你，好不好？”

李岁妥协了，她点点头，决定和李火旺和好，钻进了她怀里。

李火旺拍拍孩子软软的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未处理的琐事，意识逐渐陷入漆黑的混沌之中。

恍惚时，她似乎听见李岁在她耳边低语。

孩子稚嫩的童音。

“妈妈，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说……”

李岁的声音骤然低沉：“要给娘买礼物的。”

李火旺浑身一震，右手掌心传来湿滑粘腻的触感，仿佛握着一只章鱼的足须。

她转头去看，发现身旁立着的是一个比她还高大的身影。明明夜空晴朗，只见繁华的夜市街灯，不见阴雨，那人却身披蓑衣斗笠，连脸都被拦在面纱遮挡下，十分可疑。

李火旺手心突然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妈妈，我想要小糖人。”

她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蓑衣下的声音主人是李岁。

“哦……好！妈妈买完吃饭的家伙，就带你去买糖人。”有些松懈的右手重新握紧，虽然不明现状如何，但李火旺依然带着李岁朝未知的前方走去。

陌生的繁华景象，五颜六色的摊贩，各种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四面八方涌来，几乎快要将李火旺淹没。她被吵得头疼，居然有当街拔剑呵斥威胁众人统统闭嘴的暴戾想法。

李火旺捏了捏眉心，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湿滑粘腻的触须摸上李火旺侧脸，钻入她的耳道，拦住了那些烦人的声音。

李岁似乎有些害怕，触须止不住地发抖，连着传到李火旺脑内的声音也在发颤。

“妈妈……我们回去吧？我不要糖人了，娘洗完衣服看见我们不在……她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李火旺拔出耳道中的触须，无所谓道：“没事，买几副碗筷的功夫，耽搁不了多久。再帮你娘挑点花样，她拿了肯定开心，不会怪我们的。有事妈给你扛着。”

李岁害怕地往李火旺身后藏了藏。

“李火旺！！你是死人吗！！！”

少女暴怒的声音骂停了半条街尚在移动的人群，大家纷纷转头，望向声音的发源地。

一名白发少女叉腰站在街旁，腰挂红皮小鼓，怒目而视眼前的携手而行红衣剑客与蓑衣怪人。她生得可爱，圆眼细眉，骂起人来却丝毫不留情面。

“那么重的伤，你还往外跑！你是不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你直说，老娘在横梁挂根绳送你上路，省的你出门寻这一趟了！”

李火旺被她骂得不敢抬头，李岁的身形一下缩的比李火旺还要矮。

围观众人瞠目结舌，暂时看不懂这是演哪一出，有几个胆大的靠近几分，想仔细听听。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猜测：“哟，抓奸来了？都别挤啊！让我看看！我看看！”

白发少女斜睨一眼，准确寻到刚挤到前排的发声人，凶狠道：“有什么好看的？滚回去看你家老爹！”她恶狠狠啐了一口，拖着一大一小，远离了闹市。

李火旺回头望了一眼，漆黑寂寥中暖光点点，离她们越来越远。

她一手握着少女柔软温暖的手掌，另一只手攥着李岁冰冷滑腻的触须，在坎坷的石子路上跌跌撞撞。

明月高悬，照在引路少女银白的发丝上。

李火旺道：“淼淼。”

少女站定，转过了头，她脸上并不是李火旺预想中暴怒的表情，反而带着濡湿的泪痕。

她咬牙切齿道：“你说过会好好等我回来的。李火旺，你这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