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种极沉、也极实的安稳。
像她手里的本事,第一次不只是替自己撑路。
也替旁人挡了一挡。
裴定川当夜亲自过来时,后院里只点了一盏灯。
谢知禾正低头誊今日的出入与定量,听见脚步声抬头,便见他站在门边,眉眼里那点常年不散的冷意都淡了些。
“将军亲自来,可是有别的事?”
“我来认这一回的账。”
裴定川走到桌边,看了眼她摊开的纸。
“你这套法子,稳住了。”
谢知禾心里微微一热,却还是先道:“我只是把最先要乱的地方压了一压。后头若想彻底看清是谁在动手,还得往下查。”
裴定川把一张从外头送来的小报单递给她。
“城东那几家小粮行,午后没再往上抬。”
谢知禾接过,看了片刻。
“不是他们良心发现,是抬不上去。”
“嗯。”裴定川道,“所以这一回更该记你一功。”
谢知禾抬眸:“我不领空功。”
裴定川看着她,语气里难得有一点轻缓:“那便领实账。”
裴定川看着她,忽然笑了下。
“你总是这样。”
“哪样?”
“做成一件别人做不成的事,也只当眼前还有下一步。”
谢知禾没答。
她不是不高兴。
只是比谁都更清楚,这种时候若先松了那口气,后头被反咬的,往往就是最先得意的人。
裴定川显然也明白她这一点。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把一只压得平整的小木匣放到桌边。
“这是将军府那边先补过来的差银。”他说,“照你先前定下的规矩,该进哪处、怎么补,都由你来支。”
谢知禾抬眼看他。
那一瞬,她忽然又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裴定川最难得的地方,从来不只是肯信她。
是他每一次信,都会把该给她的权一起交出来。
她没有立刻接那只木匣。
“将军不怕我支错?”
“怕。”裴定川答得很快。
谢知禾怔了一下。
他却平静道:“可我更怕用一个看不懂的人。你若支错,还有账可查;若一开始就把事交给只会讨好的人,连错在哪里都未必知道。”
谢知禾终于伸手接过木匣。
“那我会把每一笔都记清。”
“我知道。”
裴定川看了眼桌上那册小账。
“你这本,能否抄一份给我?”
谢知禾抬头。
“将军要看?”
“我要让将军府那边的人也照着学。”裴定川道,“往后再有类似的事,不能事事等你临时补。”
谢知禾沉默片刻,点头。
“可以。但别照抄死。每处市口人不同,粮路也不同,照搬会出错。”
裴定川眼底笑意更深。
“所以要你写批注。”
谢知禾一怔,随即无奈看他。
“将军这是又给我添活。”
“能者多劳。”他说得极正经。
谢知禾本想回他一句,话到嘴边,却只低头笑了笑。
这点轻松才刚在屋里散开,便被外头那阵急促敲门声撞碎。
话音才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得有些失了节奏的敲门声。
周伯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脸色都变了。
“知禾,不好了!”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发紧。
“城南那处刚稳下来的仓场,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