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加尔德斯回来了。
不等众人反应,加尔德斯就气冲冲地走进了客厅,一见陈梅,吼道:“你凭什么随意进入我的家!”
解忧嗓子一紧,他知道,噩梦又要来了。
果然,陈梅冷笑,抱起手臂:“加尔德斯,你是不是疯了,居然真敢取消解忧的代言?”
“是你儿子自己放弃的,他做派不端被人偷拍!要是视频真被放出去,那不是连累品牌和我儿子下水吗?!”
陈梅尖锐地说:“这时候分你儿子我儿子了!当初你们在中国苟延残喘的时候怎么不分?!当初解忧一个人带着你儿子时你怎么不发分!”
加尔德斯拍了一下餐桌,怒道:“陈梅!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
“你不如想想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从小到大对儿子们不管不问,只顾着怎么发财!你不配做父亲!”
“你又好到哪里去!一个母亲,把自己的儿子都逼成什么样了,解忧都快疯了你不知道吗?”
“你这时候装作关心他了!取消他代言的时候你死了?!”
火瞬间被点燃,不妙的气氛在房间里荡开。
解忧站起身,试图缓解,去拉陈梅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别吵了,好吗?”解忧近乎是恳求地对两人说。
可和小时候一样,没有人听他的。
加尔德斯脸涨得通红,指着陈梅说:“你以前就把在外面的气全发到我身上,现在还想让我和哈兰德当你的垃圾桶!我告诉你,没门!你赶紧给滚出这个家,这是我的房子!”
陈梅依旧抱着手臂,矜持又高贵,只是说出的话却格外难听:“是啊是啊,你的房子,你自己想想今天的生活是怎么来的!要是没有我,你现在还在给赌场老板打工还债!你个没出息的赌鬼!”
加尔德斯气急败坏,抬手一扫,桌上的花瓶砸到地上,发出爆裂的响声。
解忧猛地抖了一下,他快窒息了。
哈兰德一把扶住要倒下的解忧,将他扶到沙发上坐下。
陈梅和加尔德斯的对抗没有结束,他们的吵架声一声高过一声,什么能够误侮辱到对方的词都骂了出来。桌椅板凳被他们砸得粉碎,原本干净整洁的客厅一片狼藉。
“不要,吵了……”解忧从嗓子里憋出这几个字,眼前却不断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陈梅和加尔德斯在疯狂吵架,哈兰德最喜欢的独角兽被拽烂,弟弟悲伤的哭声在耳边回荡……
“求求你们,不要吵了……”解忧一遍又一遍地恳求、一次又一次地安慰弟弟,却根本没人在乎。
解忧颤抖着抱住自己的脑袋,可无论怎么捂耳朵,声音还是会从缝隙中钻进耳朵。
那种无助的、令人恐惧的感觉包裹住解忧,就像掉入一个无尽深渊。
为了对抗这种失重感,解忧开始用指甲疯狂去抓自己的皮肤,一道道红痕在手臂上显现。
他回到了10岁生日那天晚上,父母也爆发了如此的冲突。
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更没人记得他的生日礼物是想要一个弹弓。
父母给他的生日礼物是在客厅里大吵、疯狂辱骂对方,完全不顾楼上的孩子已经睡着。
解忧用被子蒙住自己,缩成一团,和现在一模一样。
现在,一只大手不容拒绝地抓住了解忧的手。
10岁时,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钻进解忧耳朵里。
解忧顺着手看过去,看见了哈兰德紧皱的眉、担忧的眼神。
解忧掀开被子,打开门,看见了吓得发抖、正在小声啜泣的哈兰德。
耳边的“滴”声瞬间褪去。
“……哥!”
“……哥,我怕。”
哈兰德的声音比父母的吵架声先一步钻进解忧耳里。
解忧忽然意识到,他是哥哥。
他下意识抬起手,捂住哈兰德的耳朵,安抚他说:“没事的哈兰,有哥在,哥保护你……”
他拉起哈兰德的手,把弟弟带到床上躺下,为他盖好被子,安抚他说:“没事的哈兰,有哥在,哥保护你……”
哈兰德的蓝眼睛瞬间泛起一道水光。
6岁的哈兰德看着解忧,钻进解忧温暖的怀抱,轻声说:“生日快乐,哥。”
21岁的哈兰德看着解忧,一点点将耳边解忧的手掰开,站起身,对还在吵的陈梅和加尔德斯吼道:
“都给我闭嘴!!”
掷地有声。
房间一瞬安静。
陈梅和加尔德斯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哈兰德。
哈兰德却根本不理他们,反而立刻去看哥哥。
解忧终于回过神来,他缓缓起身,有些无措地看了看陈梅和加尔德斯。
而后拿起外套,径直离开了。
*
直到离开别墅几百米,解忧才慢慢从口中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手臂上的抓痕这时才有了些痛意,不断提醒着他刚才发生过什么。
解忧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酸意忍了下去,打了一张车,径直来到日落海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