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下先是一静,而后,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如同星星之火,瞬间点燃整个会场。
有的人捂着嘴和身边人说什么、有的人低头露出嘲笑的表情、更多人则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想看到解忧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大卫脸上表情不变,但他眉间的尴尬和怒意已经显现。
解忧只觉得脚底升起一股寒流,如同毒蛇一般窜到头顶,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戴着有问题的珠宝参加晚宴,这是态度问题;结果这珠宝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大卫宣布了新的代言人后坏了,这是面子问题。
这狠狠打了大卫的脸。
他搞砸了,布兰迪花了那么多的钱、那么多人的期待,全搞砸了。
解忧缓缓吐出一口气,聚光灯刺在眼里,耳边的嗡嗡声跟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击打着他的耳膜。
他试图保持笑容,可只能靠脸部肌肉僵硬提着,不知道会有多丑。
虽然解忧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但他知道,在家打碎了碗要蹲下来捡。
于是,他双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怀中手帕,当着所有人的面在舞台上蹲下,将七颗主宝石捡起。
这一天天的,像水逆了似的……
就在低头离开观众视线的瞬间,解忧瞥见金链上那个松掉的卡扣。
再结合哈兰德那番怀疑服务员的话……
火光电石间,解忧想通了。
布兰迪借宝石项链时一定会检查好一切……所以,是那杯泼洒的酒。它害得解忧不得不取下项链,横放在洗手台边,这时动过手脚的项链中,一颗卡扣会被压得松动。
有人在整他。
解忧火气上来了,整他可以,但为了这个代言付出的不是他。背后布兰迪和他的员工们不知道做了多少努力。
心中的自责暂褪,那种“要为朋友们站起来”的义气使他瞬间自信。
他包好七颗宝石,站起身,栗色眼睛扫视一圈下面观众,耸耸肩,用玩笑地语气说:“看来我的项链比我还激动呢。”
下面几个宾客配合地笑了笑,紧张的氛围并未消退,很多人依旧一副吃瓜模样盯着他。
“我想说,我很感谢加尔德斯集团能够给我一个推广品牌、服务大众的机会……”解忧的声音还是有点抖,但能看出来他已经脱离了紧张。
想了想,他举起右手,掌心指向演讲台边的大卫,说:“我建议我们所有人,给予大卫·加尔德斯热烈的掌声!”
这是加尔德斯的晚宴,他这么说,场下自然是纷纷响应,掌声响起。
大卫笑着,对宾客们鞠了一躬。
等掌声渐渐淡去,气氛已经被这掌声炒热起来了。
解忧也乘众人鼓掌期间,迅速调整好情绪,笑着对话筒道:“加尔德斯先生其实曾经是我的继父,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了对吧?”
不少宾客附和他:“知道”、“对”……
“但今天,我想要揭露一个不为人知的加尔德斯。”解忧眼睛闪烁,说。
场下果然因为这句话屏气凝神,大卫也略微诧异地挑了挑眉。
解忧说:“我小时候其实并不爱花滑,事实上,我连什么是花滑都不知道。但加尔德斯先生说:安迪,你和哈兰德必须要有一个人去滑冰,谁去滑,以后谁就可以当集团的代言人。我一听,立马推开哈兰德,说我来!”
宾客们知道他在开玩笑地提今晚主题,也都笑了笑。
解忧等他们笑够了,才又说:“加尔德斯先生真的兑现了诺言。我想感谢他,因为没有他,就没有今天在这儿我。”
此话一出,台下掌声雷动,一部分是配合解忧,更多是为了再次捧大卫。
大卫的笑意更深了,他看向舞台中央的解忧,知道解忧这些话一半真一半假,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能那么快调整好情绪,再次把场子炒热。说明他不是个呆货,有做商业代言人的潜力。
解忧等大家鼓完掌,笑了笑,最后对着话筒说:“好了,我要下去给我空旷的脖颈找点儿遮挡了。”
这句完美的callback再次引得台下哄笑。
解忧点了下头,正要往台下走,却看见台边走上来一个人。
是哈兰德。
他迈开长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快步朝舞台中央的解忧走来。只见他抬起双手,将自己脖颈上的项链取了下来。
宾客们捂住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
解忧看着面前的哈兰德,无声地用中文口型问了句:“你干嘛?”
哈兰德微笑着抬手,将手中的项链戴到解忧脖颈上。
解忧不好躲,只能接受。
项链上还留着哈兰德的温度,银色虽然不如红色耀眼,但也刚刚好填补了解忧胸前的空荡,和他西服上“流星坠落”宝石很配。
做完,哈兰德对着话筒说了句:“For brother, for family.”
解忧笑起来,真心地笑起来,用拳头轻轻打了哈兰德的手臂一下。
这副兄友弟恭、一片和谐的场景,再次引得下面掌声雷动。
二人在掌声中有说有笑地下了台。
大卫一边鼓着掌,他可太满意了。人到这个年纪、这个阶层,大卫最在乎的无非是面子,而在美国富豪中,家庭幸福无疑是最有面子的。
而这两个儿子,一个临危不乱、一个锦上添花,上演了一场家庭美满的戏。
大卫又高兴地在台上说了几句话。
解忧和哈兰德没听,下台后,他们立刻闪身躲到宴会厅外的走廊上。
解忧劫后余生般靠在墙上,深深吐出一口气,说:“你说对了,真有人要搞我。”
哈兰德秒懂,说:“项链有问题。”
解忧点头。
走廊尽头有人走过,两个人不自在地撇过头。哈兰德往前,靠近解忧,低声说:“那个人本来想让你在加尔德斯面前丢脸,你是加尔德斯的前继子,你丢脸、丢的就是加尔德斯的脸。但你没有,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