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道里静静的,守在病房门口的护卫们个个站姿挺拔,面无表情的脸,活像一座座冰冷的石狮子。
林雅已经不再哭泣了,她默默坐在走道尽头的长椅上,背靠冰冷的墙壁,将目光远远地投向病房的方向……
像是某种只在夜间悄悄出动的蚊蝇声,钻入了林雅的耳朵,那是站在离她不远处的窗边的姐姐姐夫正在小声地面对面交谈,只听姐夫陶让轻叹了口气说道:
明天,我们要送关念转院——
什么?姐姐大吃一惊道:转院?为什么?难道这家医院不够好吗?可这已经是我们市里最好的一家医院了!而且你也千方百计地安排了最好的一间病房——
唉!怎么说呢!姐夫又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是关念的家人一定要我这么做的!并且要求尽快!因为他们那边有更熟悉也更好的医院和医生——
这是什么话?!姐姐气嘟嘟道:难道他们觉得我们会亏待关念?
也不是这个意思啦,姐夫顿了一下道:虽然在电话里、我表叔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到,关念的病情也许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得多……
有多严重?姐姐紧张了起来:不会吧?关念他,他不会……不,陶让,你不要吓我!我知道关念在他们家人眼中、甚至是你们整个家族中都像个宝贝一样的存在,这万一、万一要是因为他来了我们这里、而我们没有把他照顾好,那、那……
姐姐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姐夫不住地安慰她说:但愿吧!但愿这只是我的过度担忧!我相信关念会吉人天相的!否则的话,没有经过大人的同意,就私自把他请过来帮忙的我,结果却害他病倒,我的心,会一辈子难安的……
林雅听到这里,终于按捺不住了,她起身走过去问:
姐夫,关念究竟得的什么病?
姐夫来回看了林雅和林榛两姐妹一眼,叹口气道:具体什么病,我也说不清楚,大概就是心脏或血管方面的先天性疾病吧,自小,关念就经常请病假、休学,出入医院跟家常便饭似的,但外表又看不出来有什么,他在人前总是笑嘻嘻的。记得小时候过年聚会,他总是全家族的小孩里面最顽皮的一个,不管是爬树、跳高、还是到河边玩水、捞小鱼,就没有他不爱玩的项目,每每在外面玩得一身泥甚至是带着一身伤回来,他也照常是神采飞扬健步如飞的,不知道他有先天疾病的人,总把他夸作是未来的体育明星!而惟有他的妈妈,也就是我的表婶,在面对任何对他儿子的褒奖时总是一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的、淡淡的忧愁的样子——
姐姐说:那是你表婶心疼他!母子连心,你表婶一定会因此而加倍地怜爱他吧?
姐夫道:怜不怜爱我不清楚,我对表婶这个人,始终有点看不太透……
什么意思?姐姐好奇道:我没见过表婶这个人,但我有听说过,她家世很好,和你表叔家是门当户对!
他们是相亲认识的,姐夫道:两人谈了没几个月,就订婚结婚了,婚后一年多,关念就出生了,说到这儿,姐夫眯了眯眼,像是要深挖出脑海里久远的记忆:我表婶这个人,家族亲戚都反映说她很不合群,人很孤傲,我印象中,她话很少,每次出席家族聚会,从不主动跟人聊天,别人问她一句,她便简短地回答一句,每次表叔去给各位亲戚敬酒寒暄什么的,除非是极为重要的长辈,否则她从不伴随,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看到她一个人远离喧闹的人群,独自站在一片空地上发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雪白的皮肤,就像天上的云朵一样,就连她整个人,也是轻飘飘的,像一朵飘浮在远空中的白云……
姐姐哼了一声道:你小时候一定很喜欢她吧?认识你这么久,从没见过你把一个女人夸成这样!
姐夫道:她的确是个美人,否则我表叔那么风流的人,怎会才认识两三个月就谈婚论嫁了?!姐夫说到这里,居然有点愤愤不平的样子,林雅猜测,姐夫表叔这个人,一定是个花心大萝卜!
然后呢?姐姐继续好奇地追问着:关念出生了,那你表婶的脾气性格一定大有改变了!都说女人成为母亲后会变得成熟很多!
姐夫笑道:还真被你说中了!自从有了关念,我表婶脸上的表情真的丰富了许多,她变得会笑了,虽然笑容仍是淡淡的,但整个人真的显得柔和了许多,我记得我妈当时在去医院探望后产妇后回家来就跟我爸大说特说对表婶印象的改观,说我表婶抱着初生婴儿、整个人焕发着母性的光彩,我妈说,那是她认识我表婶以来见过的她最美的一副容颜。
姐姐听到这里,神情有些怅然,林雅想到,姐姐一定又是在遗憾她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她默默地伸出手、握住了姐姐的手。
姐夫也自觉失言,不再开口。
可是林雅还没听够——
姐夫,你还没说到关念的病呢?他是怎么被发现有先天性疾病的?
对啊!姐姐也跟着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