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搭档昂了昂头,一脸得意的、罕见地笑出了满脸的褶皱:那可是我的小天使,是我这辈子要好好活着的最大指望!
指令就是在那时候发来的,他们肩上的对讲机响起了警报台发来的呼叫——
出事的公园离我们最近,因此我们是最先到达案发现场的……
一进到公园,他们就看到像溃逃的蚁群般的人们在惊声尖叫中四处奔窜。搭档面色凝重,拔出枪、叫路易留下来呼叫增援——
那你呢?
我先进去看看!
搭档抢先走了,剩下路易一边打电话呼叫增援、一边沿路查看躺在地上的受伤人员,这些人个个面孔扭曲、痛苦非常,路易一边帮他们打急救电话、一边教他们如何简易止血——
说实话,当时我非常害怕,看到现场到处都是血,受惊的人们接连冲我这个穿警服的人呼叫、怒骂、求救,昔日供市民们散步谈心放松心情的美丽公园,此时却变成了暗无天日的犹如地狱般的战场,血流满地,空气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美好的生活,怎会如此脆弱?又究竟是谁,捣毁了这一切?一想到犯罪分子,路易的心中充满了怒火,他再也无法停留在此了,他要和搭档一起、把那个朝无辜民众射枪的混蛋给抓住!
就在这时,枪声又响起了,路易赶紧朝声音来处冲了过去……
我看到我的搭档了,他躺在地上,大腿中弹的部位、一个黑色的血洞正呼呼地往外冒血,我冲上去、拿手死死地压住他的伤口止血,搭档面色惨白,嘴唇已毫无血色,他抖抖索索地把他的配枪塞给我:
不、不要单独行、动……一定要等、等增援人员来……
路易说到这儿时,声音哽咽了,林雅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那后来呢?罪犯抓到了吗?你的搭档没事吧?
嗯,还好,路易吐了口气:那天救护车来得很及时,我搭档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他的腿瘸了,伤愈后就被调去了文职部门——
只要人平安无事就好。林雅说。
是,后来我们再见面时,我搭档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也是人平安无事就好,可是,每次我看到他一瘸一拐的走路,我的心就很难过,要知道,当时,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这只菜鸟,我搭档就不会只身前往,也就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他都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的。
不,这不能怪你,路易。
路易耸了耸肩:
好在最后凶犯被抓到了,也在最短的时间内被判了刑入了狱,总算替所有无辜受伤的人出了一口恶气,但是,已经发生的惨案,是无法抹消的,人们因此留下的伤痛、因此留在心中的恐惧与遗憾,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弥补和复原的。
那你呢?你当时有受伤吗?
路易摇了摇头。
我受的那点皮肉伤,根本不值一提,但我被吓坏了,住院时还不觉得,等出院后,我发现自己无法入眠、也不想吃东西,当我强迫自己睡时,我就会不断被噩梦惊醒,然后有一天,我突然惊恐发作了,被送进医院后,医生诊断为PTSD,我不得不开始接受心理治疗,而更糟的是,我被要求放弃警察工作,尽管我根本还没有正式开始。
哦,路易!林雅痛心地抱住路易的肩,路易把头轻轻地靠过来、并继续说:
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听说了我的事后,我妈虽然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却只是帮我介绍她认为的更可靠的心理医生,她说她认识的很多社会名流、也都会定期的去看心理医生,这没什么,她说,现代的人,谁都会有点心理毛病,这很正常。当我问她能不能留下来陪我一晚,我说我睡不着,这是最大的问题,也许有她在,我多少能够安眠一阵子——
她一定会答应你的,是不是?
路易露出苦笑:
她说她无法忍受留在这个家里,我现在住的这个家,也就是我父母曾经作为夫妻共同生活的家,后来两人离婚了,我妈就搬出去住了,而且我工作很忙,她说,她点起一根烟、用力地吸着,她拿两眼瞪着我,用夹着香烟的手指轻轻抚了抚我的脸颊,那一瞬间,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也仅限于此,她很快背起包准备走了,好好保重,路易,我相信你可以扛过去的,有需要的话再打电话给我。她关上门走了,从进来到出去,她甚至都没有坐下来过,空气中长久地停留着她香烟的味道,我咳个不停,最后只能打开所有的窗户,让外面的新鲜空气透进来。
那你爸爸呢?
我爸爸?唉……路易长长地叹了口气,他重又坐直身体,将两眼望向公园的远处……
他继续说:
我爸原先非常爱我妈,但他却有个让人恨透了的坏毛病,那就是,他喜欢在外面拈花惹草,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跟身边的女人勾三搭四,我妈知道这件事后,就开始跟他吵,一开始我爸还会让步,哭着喊着说自己不会再犯了、一定会改,可是没过几天就故态复萌,并且在我妈再跟他吵时,他还会顶嘴,说都是因为我妈不理他、他才不得已去找外面的女人的,一切全都是我妈的错!是我妈先对他不爱了,他才会去外面找爱他的——
林雅冷哼一声:男人都会找借口。
后来他们几乎天天吵,家里没有一天是安宁的,最后我妈受不了了、要跟我爸离婚,于是她问我同不同意,我说无所谓,我也实在受够了家里整天闹腾得像个战场一样,如果他们分开后就能不吵架,那我同意,然后我妈又问我,离婚后愿意跟谁住一起,她说,跟我的话,我目前居无定所,而且公司刚起步,肯定会非常忙碌、不能好好照顾你,跟你爸的话,至少有这间大房子可以住,不至于流落街头,等我稳定下来,我也会每个月给你寄生活费,我听她这么说,就已经明白了,她不愿意带我一起,于是我直接回答她说我愿意跟我爸,她听我这么一说,像是心一下子定了下来,反倒又抱住我痛哭了一场,我妈向来要强,我从记事起就没见她这么哭过,后来她也没再这样子哭过,即使在我终于受不了、精神崩溃到自杀的时候。
什么?自杀?怎么会这样?
路易坦然地向林雅展示了他手臂上的伤痕——
因为失眠睡不着,我的身体开始起各种炎症反应,有些明明已经愈合的伤,却经常在半夜的时候、无端端地疼痛起来,这些伤口、痛到我挠、捶打、吃各种止痛药都无效的时候,我就开始拿小刀割,仿佛看到血液流出来的瞬间,痛楚也会随之消除似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