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O作为最大股东有一票否决权，但根据公司章程，三次回收任务失败，此否决权无效。”凯莎面无表情地说道，然后看也不看凉冰，回头示意艾米莉，“增选全部通过，让他们都进来。”

艾米莉应声离开。

凉冰斜了凯莎一眼，默默盯着三个新任董事会成员全部走进了会议室，在自己面前坐下。

“那么……现在开始第二轮。”凯莎身体前倾，不着痕迹地接过了话语权，“根据一周前的动议，我宣布，现在就罢免莫甘娜·安吉尔女士CEO职位的议题进行董事会会议。”

该来的还是来了。

凉冰嘴角抽动了一下，抬起头扫视了一眼会议桌，原本抱着的两只手逐渐松动。

过了几秒，她从怀里抽出一只手，略微举了举，这个动作让原本就处在视觉中心的她变得更加瞩目。

“在你们表决之前我先陈述一下自己的观点。”凉冰强迫自己端正神色，“第一，在公司成立初期的4个月内，我和我的团队修复了联合轨道技术公司的漏洞问题，重新设计了‘赫拉克勒斯’发动机的喷注器，并将一级回收的可靠性从62%提升至89%。这些进展，建立在同一个技术团队、同一条决策链之上。”

“第二，太空军的‘商业卫星合同’最新一次报价已经被我拿下了。董事会结构的任何不稳定因素，都可能被对方解读为我方技术路线或执行能力出现内部动摇，进而影响太空军的评估。而且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德尔塔太空和星环公司已经在测试同样的一级助推器重复使用技术，这证明我们可重复使用火箭的项目正在被市场接受。”

她顿了顿，两只手按在桌子上，“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这三年来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你们可以在中央街和其他地方自由穿梭，而我只能待在这个缺水、干旱又燥热的金州看风沙，顺便焊接那些永远也焊接不完的设备。”

“而且一旦失去CEO位置，我就会离开公司。”凉冰摊摊手，“如果你们想让ABAT快点从硅谷消失，那么我理解你们——”

“That's enough.”凯莎皱眉，打断了她的发言，“利益相关人员请离开会议室，不要动摇投票的公正性。”

“我只是在陈述我的观点，《公司法》规定利益相关人员有最后的辩白机会。”

“我指的是你最后说的那些。”凯莎有些不耐烦，“情绪化的抱怨只会影响董事会的决策。”

凉冰撇开脸，明显被她说得有些上头：“真正影响决策的是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恨不得我开的所有公司都立马倒闭！”

眼看双方有吵起来的架势，几个董事面面相觑，纷纷起身劝阻。

“任何事情都是需要协商的。”洛瑞上前拉住了凉冰的手臂，“请二位以公司的最大利益为主，我们必须依照法律框架进行——”

“你不用跟她说这些，她这辈子都不会明白。”凯莎明显还在气头上，直接打断了洛瑞的发言，“现在，马上进行投票表决，被罢免人回避。”

凉冰则没等她说完，就起身带着助理气冲冲地出去了。

“嘭”的一声，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被关上，凯莎懒得回头看，转过脸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董事。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虽说是疑问，但她却直勾勾地盯着在座的所有人，凯莎直接亮出了自己在集团里的态度，这种态度意味着她不希望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其余几董事面面相觑，有人沉默，有人直接表示无异议。

“All right.”凯莎的眼睛逐渐明亮起来，她斜靠在椅背上，眼神在每一位董事的脸庞上掠过，“那么现在……同意罢免莫甘娜·安吉尔CEO职位的人，举手。”

话音刚落，她把视线这转向沃克和罗伯茨，见他们举起手之后，又移向洛瑞，后者在她的注视下也举起了手，说道：“同意。”

但到了博尔顿这里，他推了推眼镜，犹豫了片刻：“抱歉，我有几句话想要说。”

由于洛瑞和其余两名独立董事已经投了票，博尔顿便把目光转向了鹤熙和凯莎，他耸耸肩，表现得非常诚恳：“毫无疑问，二位是中央街的精英，你们的财富和阅历超过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但恕我直言，投资科技企业不能是过家家，你们是抱着赚钱的机会来的，这可以理解。但在硅谷，以我这个做了十几年风投的人来说，科技公司在初创阶段，往往需要董事会对创始人保持绝对的忠诚，因为只有这样，公司才会把力量集中在项目上，从而吸引到更多投资。”

“所以换句话说……我们不介意让莫甘娜在这儿‘搞独裁’，而且像她这样的‘国王’在硅谷内比比皆是。”博尔顿摊摊手，“作为一个单纯的投资人，我不想介入你们的家族纷争，这几天新闻上已经够闹腾的了。但我只想说，请各位保持一些对失败的宽容度，这里不是证券交易所，看涨看跌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下结论，有些科技公司成立十几年才开始盈利是非常正常的。”

博尔顿滔滔不绝地说着，但他的话几乎一字不落地被凯莎排斥在外。

凯莎看了看博尔顿，又扭头看了看鹤熙，直到博尔顿说完，她才开口：“结束了？”

“是的。”博尔顿抬起头直视她，随后又说，“所以我反对。”

不得不说，这倒是出乎凯莎的预料。

她冷着脸盯着博尔顿看了一会儿：“莫甘娜跟你说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

博尔顿看了一眼会议室外——凉冰其实出去之后就一直在外面站着，面朝着会议室的玻璃墙“监视”他们，虽然她压根听不到里面的谈话内容。

这就把几个董事搞得有些无语，因为在法律上这是不允许的，只是凯莎不发话，所有人也只能当没看见。

凯莎瞥了一眼会议室外凉冰怒气冲冲的样子，但对方不知道的是，现在这抹愤怒转移到了凯莎脸上。

不管博尔顿如何否认，他跟凉冰私下应该是接触过的，至于两人之间交易了什么，凯莎就不得而知了。但作为同为技术方面的“同道中人”，凉冰与博尔顿之间的默契似乎是大过了凯莎的威逼利诱。

来自中央街的精英手腕在硅谷这儿碰了壁。

凯莎瞪着博尔顿，以她的脾气，恨不得立马清退了这个“叛徒”：“You're done.”

随后她立刻转向了鹤熙，蛮横地要求她快点表态。

后者看了一眼会议室外，又转头望了望凯莎和博尔顿。

毫无疑问，排除员工代表和凉冰，罢免CEO的80%通过率需要董事会中至少5人同意才能通过。但这个时候，鹤熙却沉默了，她的沉默引起了在场所有人——包括会议室外凉冰的注意。

凉冰隔着玻璃墙往里面看，鹤熙此刻的一举一动，哪怕呼吸之间的缓急都能牵动她的神经。

按照她的计划，鹤熙会跟博尔顿同时投出反对票，凯莎的罢免计划流产，自己则继续进行第四次回收。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鹤熙并没有直接表态，而是在凉冰的注视下，跟凯莎和其余几个董事在桌子上讨论了起来。

“What the……”

凉冰睁大眼睛。

这是什么情况？只要再投一个反对票就可以了，只要说句“我反对”就行了，她这是在做什么呢？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在从中作梗？

凉冰两只手扒在玻璃上，甚至试图用口型向鹤熙传递消息，但这个有些出格的行为被艾米莉制止了。

艾米莉直接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挡在了玻璃面前，“请您移步到休息室，您这样做会影响董事会的决策。”

“别碰我！”

“女士，您不能这样。”

艾米莉明显是带着任务来的，她并没有因为凉冰的命令而退缩。

“Don't fucking touch me！”

凉冰直接甩开了她的手，并且严词警告对方不要靠近自己。

但当她回过头的时候，会议室内，鹤熙和凯莎都停止了谈话，双方不约而同地互相注视，直到鹤熙当着众人的面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让博尔顿垂下了目光，凯莎则舒展开了眉头，又恢复到了以往面无表情的模样。

什么意思？他们到底在干嘛？

凉冰的视线开始在众人的脸色上徘徊，试图观察他们的反应，但下一秒，鹤熙的右手就像慢放镜头一般，在凉冰的视野中缓缓竖立了起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