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将军,您老了。”
秦牧笑了。“七十多了,能不老吗?”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秦牧的那天,在柳河镇的青鸾堂。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圆领袍,腰间佩着长剑,面容刚毅。一转眼,好多年过去了。
“秦将军,北境怎么样?”
“好。”秦牧说,“没有打仗。百姓安居乐业。你的那些学生,在北境开了好几个医馆。百姓们叫她们‘青鸾’。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沈昭宁没有说话。秦牧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杏树,看了很久。
“沈大夫,我该走了。”
“去哪儿?”
“回家。种田,养花,看书。不打仗了。”
沈昭宁送他到巷口。他走得很慢,背有些驼。走到巷口,停下来,转过身。
“沈大夫,你母亲要是能看到今天,一定会很高兴。”
沈昭宁没有说话。秦牧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二月初二,龙抬头。杏花开了。学堂后院那棵杏树,今年开得比往年都多。密密麻麻的,粉白粉白的,像一团团淡粉色的云。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
沈昭宁站在杏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她想起药谷的杏花林,想起孙思归坐在廊下晒太阳的样子。
巧儿从北境来信了。信写得很长,好几页纸。
“先生,北境的杏树开花了。去年王桂兰浇了好多水,它以为春天来了,就开了。今年它学乖了,等到春天才开。开得很多,满树都是。百姓们都说,这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看的杏花。”
沈昭宁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三月,学堂开了春季运动会。巧儿报了跑步,她跑得很快,像风一样。哨声响了,她冲出去,两条腿迈得飞快,把其他人远远甩在后面。沈昭宁站在终点线旁边,看着巧儿跑过来,风吹起她的头发,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巧儿冲过了终点线,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先生,我是第一名。”
沈昭宁把一块糖递给她。巧儿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甜。”她说。
三月中旬,沈昭宁收到了白芷的信。信里说,城南医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了。每天有上百个病人,白芷和白薇忙不过来。她们又雇了三个学徒,都是从学堂毕业的。一个姓李,一个姓王,一个姓张。
信的最后写着:“先生,我们很好。您别担心。”
三月下旬,学堂开了一门新课——农桑。不是沈昭宁教,是王桂兰教。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把稻穗。
“从今天起,我教你们农桑。农桑是天机术的一种。你们学了这个,能种田,能养蚕,能织布。能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
台下很安静。
“我爹是个农民。他种了一辈子地,饿了一辈子肚子。他跟我说,闺女,你要学本事,别像爹一样。我学了。你们也要学。”
掌声响起来。沈昭宁站在教室门口,看着王桂兰,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嘴角弯了一下。
(第八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