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把信看了两遍,然后把林小禾、赵姑娘和白芷叫到了后院。三个人站在石榴树下,面面相觑,不知道先生要说什么。
“宫里有个识字班,教宫女识字的。先生忙不过来,想找几个人去帮忙。你们三个,愿意去吗?”
三个人都愣了。
“宫里?”赵姑娘的声音有些发抖,“先生,我们……我们进宫?”
“进宫有什么好怕的?”沈昭宁看着她们,“宫里的人也是人,跟你们一样,两只眼睛一张嘴。你们去不是去伺候人,是去教人。你们是先生。”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林小禾第一个开口了。“先生,我去。”她说得很干脆。赵姑娘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白芷看了看林小禾,又看了看赵姑娘,“我也去。”
沈昭宁带着她们三个进了宫。
走在宫道上,三个人的眼睛都不够用了——红墙黄瓦,雕梁画栋,飞檐翘角的脊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林小禾的嘴就没合拢过,赵姑娘走路都不自然了,白芷倒是面色如常,但眼睛也是四处看的。
德妃在偏殿等着她们。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通身的气派和上次去学堂时完全不同——上次她穿得像个小家碧玉,这次她是皇妃。
“这就是你的学生?”德妃看着林小禾三人。
沈昭宁点了点头。“这是林小禾,这是赵姑娘,这是白芷。都是学堂里最好的学生。”
德妃一个个地看了过去,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会儿。“识字班在坤宁宫旁边的偏殿,一百二十三个宫女,分三个班。你们一个人带一个班,教最基础的识字、写字。教材我准备好了,你们照着教就行。”
林小禾三人的脸都白了——一个人带一个班,四十个人?她们自己才学了三个多月。
沈昭宁看出了她们的紧张。“不用怕,你们不是一个人。德妃娘娘也在,我每个月也会来一次。你们能行。”
三人对视了一眼,齐齐点头。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远处的皇城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巍峨。沈昭宁带着三个人走在宫道上,林小禾忽然问了一句:“先生,我们教宫女识字,宫女学会了识字,然后呢?她们能做什么?”
沈昭宁想了想,说:“识字了就能读书,读书了就能明理,明理了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不会一辈子被人摆布。”
林小禾沉默了很久。“先生,您当初学医的时候,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沈昭宁想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她想到自己在药谷的日日夜夜,想到陈伯安教她认药材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到孙思归坐在廊下晒太阳时眯起的眼睛,想到叶知秋在她刚醒来时递给她的那碗温水,想到妹妹的眼泪和等待。“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我不想被人推下悬崖,不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不想看着娘亲被人害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停了停,看着宫道上那轮初升的月亮。
“有时候,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比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重要。”
十二月初,学堂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秦牧。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便服,没有带随从,一个人骑马来的。马拴在青鸾堂门口的老槐树上,打着响鼻,喷出白气。沈昭华在诊室里给病人看病,看到他进来,手一抖,银针差点扎偏了。
(第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