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恐惧地尖叫逃窜。
修璃却凝望着阿草,嘴里吐出阴冷的白雾:“小不点,是谁伤了你……是谁,胆敢伤你这么重?”
他咆哮一声,阿草身上的绳索便纷纷脱落,她无力地摔倒在雪地里。
阿草欣喜地仰头看他,霎时间泪如泉涌。
只要他没事,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
采石村的计划失败了,村民们丢盔卸甲、连滚带爬,只想尽快逃离这里。而长老爹爹,却将心一横,他推开冲撞的人群,将阿草从雪地拉起。
他抽出匕首,抵住阿草的脖子:
“都跑什么跑!抓来这丫头,不就是为了逼这怪物就范吗?——怪物!你若不肯就死,我便杀了这丫头!”
阿草望了修璃最后一眼,知他已安然无恙,苍白的脸上终于盈满笑容。短暂的恐惧后,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反身夺过长老爹爹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捅进自己的胸膛。
修璃慌了,发出绝望的、长长的嘶鸣……
.
长长的寂静,正如这漫长的寒冬。
再然后,是暖暖的篝火,将阿草从沉睡中唤醒。
一切一切,就好似南柯一梦。她虚弱地睁开眼,才看清周围是那个温暖的洞穴,篝火,兽皮,麒麒,还有……
一双温柔而深情的、人类的眼睛。
“小不点,你终于醒了。”
修璃环过双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阿草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修璃的怀里,她有些羞涩,迷迷蒙蒙地说道:“你的身体,好暖和啊……”
阿草低头一看,胸前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淡淡的血迹还留在衣襟上。修璃解释说:“还好你太过虚弱,匕首并未触及要害,我已经替你治好了伤。”
阿草点点头,又问:“那……采石村的人呢?”
修璃轻叹一口气。他说,当阿草将匕首插进胸膛的那一刻,他完全丧失了理智,一夜之间,荡平了整个采石村。
采石村,没了?阿草有些震惊。
可她不觉得痛惜,采石村得到如今的下场,全是他们咎由自取,阿草往后再也不用躲着他们了。
铁锅里,野菜汤炖肉香气扑鼻,修璃有些骄傲地说,那是他学着阿草的样子做成的。他盛了一碗给阿草,静静地看着她狼吞虎咽——睡了长长的一觉,吃了暖暖的食物,阿草的气色也好了许多。
她还是有些歉意:“修璃,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今年没能好好冬眠。”
“没关系,小不点。我已经渡劫成蛟,往后,便再也不需冬眠了哦。”
修璃欣喜地捧着阿草的脸,那双眼睛,就像星辰大海一般深邃。
“渡劫?”阿草有些茫然。
“没错。经过这一遭我才明白——你说得很对,小不点,爱是渡劫。”
那张脸如幻似梦、洁白如雪,深深的眼眸对上阿草的双眼,温暖的鼻息撩拨她的心弦,阿草的心怦怦乱跳,方才回暖的体温,现在似乎又升得更高了……
修璃俯下身去,在她的额头落上温柔的一吻。
这一刻,阿草的呼吸仿佛停止了,双眼泛起潮热,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喜悦自胸膛涌起,暖流盈满了她全身的脉络。仅仅一吻,她心中始终萦绕的哀伤,便顷刻消散而去。
爱很伟大,它能让人奋不顾身;爱也很渺小,它所期待的不过是回应。
阿草鼻尖一酸,坐起身来扑进修璃的怀里,她抽噎地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修璃,我喜欢你!可我不敢告诉你,我害怕你会困扰,会觉得我很麻烦……可是修璃,我真的很喜欢你,对不起,对不起……”
阿草在修璃怀里放声大哭,为这场劫后余生,为她无处安放的爱恋。
麒麒歪过脑袋,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噜。
修璃心潮涌动,酸涩又带着些许甜蜜,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情感。而此番渡劫之后,他终于明白了,这便是爱,曾经的陪伴和担忧,期待与失落,皆是因为爱。是阿草令他懂得了爱,才能在大痛之中渡劫成蛟。
阿草释放了情绪,渐渐止住哭声,抬起头来,却发现修璃正在砸吧砸吧嘴,却没有回应她。
阿草有些不满,擦擦眼泪说道:“你为什么要砸吧嘴?”
修璃抿嘴一笑:“大概是因为,你现在看起来很好吃?”
“吃?”阿草怔了怔。
“昂。”修璃软润的舌尖,轻轻滑过她的脸颊,阿草浑身像是过了电一般。他身上的白衣渐渐消失,那本就是蛇皮幻化而成。
“修、修璃……”阿草已经丢了呼吸。
麒麒发出一声嗷呜,忙将脑袋埋进蹄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