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里面的样子,阿草咽了一口唾沫,腿脚便有些发软了。
有了上次不好的经历,她对这样的地方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哎哎哎……小姑娘,偷看什么呐?”门口的女子身着艳丽红裙,丝帕也是艳红色的,她拿过绮绣看了两眼,突然将长长的花梗掐去大半,一抬手便插进了发髻里,“小姑娘,你瞧我好看不?”
阿草有些忐忑,也是因着女子太美,她不好意思细看,只敢飞快地瞄了一眼。
而女子眉眼妩媚,面颊红润,双唇也是猩红色,不得不说,那两朵红紫色的绮绣别在她的发髻里,衬得她的一张俏脸愈发妩媚了。
她见阿草不答却不愠,又扭身大声问门内之人,姑娘们都笑答:“好看!”
“这花还真是特别,花开得这么大、这么红艳,我可从来没有见过呢。”女子满意地抚摸发髻,“小姑娘,你这篮子里的花,姑奶奶全要了,你若还有这花,也可尽给我送来,如何?”
“真的?”
阿草惊喜不已,忙将篮中剩下的鲜花交到她手中。这个阿姐虽然也穿红戴绿,可她给阿草的感觉却和先前那个人牙不同,阿草本能地觉得她是好人。
女子嗅了一口花香,笑着嗔怪:“这还能有假?你也瞧见了,我这儿姐妹众多,需求可大着呢!我叫作红姐儿,小姑娘,你往后就先来我这儿,给我红姐儿和姐妹们先挑,记着了吗?”
有了长期的生意,阿草开心极了,她忙不迭点头:“红姐儿要得多的话,可以给您一文钱两枝的价钱!”
“哟,你这花儿,可不就是一文钱两枝?”
“那是天晚了,我着急回家,这才给了您这个价……”阿草连忙解释,“我之前都是卖一文钱一枝的!红姐儿要是不信,尽可去问!”
“哎呀好啦好啦,只要花儿好,一文钱一枝我也要!”红姐儿咋咋嘴,攥了花,扭着腰肢进门去,“你在这儿等等啊,我给你拿铜板去!”
红姐儿艳红的身影,融入了门内艳红的灯笼,娇声笑语一浪浪袭来。
阿草其实一早便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地方。
从前她便听长老爹爹和村里的说过,女子若是没有嫁人,又无栖身之所,便只能卖入烟花之地,卖笑供人取乐。卖花和卖笑,她其实尚不明白其中有什么分别,只不过从长老爹爹的说法中,推测出一个结论——只要进入这样的地方,她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阿草在山中长大,她最害怕的便是失去自由。
她捏着粗布衣衫的一角,紧张地等在门外,阳光越来越橙黄,可红姐儿却很久没有出来。就在她有些惶恐,害怕她要赖账时,红姐儿终于施施然出来了。
“喏,拿好了。”
她塞给阿草一串铜板,待她数清楚数后,红姐儿又塞给她一套精美的衣裙,和一双漂亮的绣鞋。
“瞧你穿的那么破旧,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就要打扮漂亮些。”红姐儿往前一推,“这裙子我只穿过一两回,颜色也素净,你就拿去吧,还有这鞋也是!”
阿草推脱不过,只好羞赧地收下来,放进篮子里:“红姐儿,谢谢你了……”
“要谢我啊,就挑些好的鲜花儿送来,红姐儿我都要了!对了小姑娘,你又叫什么名字,还没听你介绍过呢!”
“我叫小不点……”
“小不点?还有人叫这种名字?”红姐儿说完,又咯咯大笑起来。
在偏远的采石村,女孩儿通常都没有像样的名字,不过随口指个花草树木便叫了,阿草不知道城里的女孩都叫什么好听的名字。只不过她不喜欢“阿草”,她更喜欢“小不点”,这是修璃给她的名字。
许是看出了阿草的窘迫,红姐儿不笑了,捧着她的脸说:“好,好,那红姐儿就叫你‘小不点’,可以吗?”
“嗯!”阿草稚嫩又开心地点点头。
今天,好像交到了朋友呢……
提着空荡荡的篮子,阿草的脚步越发轻快,随着她轻盈地上下跳跃,兜里的铜板和修璃也发出清脆的铃铃声。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努力有了回报,将来一定能将生活过得更加有声有色!
阿草卖花的第一天,终于买到了一把心心念念的小刀,她看见铁匠铺的角落里,还有一只刚补好的铁桶,磨了许久的嘴皮子,铁匠才答应将铁桶一起卖给她。
爬上官道旁的山坡,阿草等了许久才等到修璃出现,大蛇刚向前游了一会儿,脑袋一歪,砰的一声撞在了树干上。
“修璃,你没事吧?”阿草连忙小跑上去。
“没事……”大蛇晃了晃脑袋,“就是有点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