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比她想象的还要快,她躲在树丛里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洞里没有那两盏绿荧荧的灯笼,这才壮着胆子走进岩穴。
祭祀的蜡烛已经燃尽,阿草满怀希望地爬上供桌,才发现烤鸡已经不见了。桌上只有散落的水果和几块蒸馍,想来巨蛇不吃素,也就自然落入了她的腹中。
吃饱了饭,阿草仰望这座高高的山神府洞,发现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庞大。山岩裸露,只有几棵老松旁逸斜出,怪石嶙峋,也许上面会有天然的洞穴可以栖身。
凭她的细胳膊细腿是爬不上去了。好在她绕到背后,发现这里的坡度缓了许多,“巨蟒”就像是从山体里脱出来似的,她可以从这里爬到半空的洞穴里去,再找些食物和盛水的工具,便能在这里躲上一阵时日了。
说干就干,她找了一处合适的洞穴,用山中疯涨的野麦草铺床,等她拖着一捧麦草回来时,竟发现洞口堆着几根小臂粗的松树枝,那断口处还新鲜着,像是刚被折断特意摆在这里似的。
阿草狐疑地左看看、右看看,除了不远处的树丛有些奇怪的响动,附近什么也没有。
她有些摸不清头脑。
“是被风吹断的吧?”她抬头望了望,决定不再多想,“真是太好了,这树枝不大不小,正好可以拿来挡住洞口呢。”
这便是她的“门”了。
夜里,细密的松枝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粗壮的树干卡进岩缝里,任凭猛兽也无法轻易折断;野草铺得厚实,睡在上面不会再被硌得疼了;洞穴不大,且在背风处,任风雨再大也吹不进来。
这天,阿草躺在洞里,总算睡了一个踏实觉,比她在采石村的十五年还要踏实。
她有时候也会想起那只可怕的巨型蛇妖,想起它就盘踞在这里,自己这么做,实在是冒了巨大的风险。可想到那日使她退烧的“雪窝”,和那句温柔的喃语,她又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条巨蛇,真的这么可怕吗?
她一时分不清是蛇妖可怕,还是想要将她献祭的采石村更可怕。
岩洞解决了她暂时的栖身之所,“巨蟒”背后正好有天然山泉,水源也不用愁了,可食物却成了她最大的难题。
采石村的人每天都会来寻找绿玉髓,附近还有一条吃人的大蛇,她不敢在周围活动太久;那日迷路的经历,又让她无法走得太远,而且她手无缚鸡之力,又没有捕猎的经验,根本捉不到山里的小动物。
光靠野菜野果果腹,怎么行?没有盐也没有肉,她感觉自己越来越没有力气了。
终于有一天,她摸索着设下陷阱,好不容易等来了一只野兔,却眼睁睁看着兔子从她手里挣脱开去。阿草彻底绝望了,她拖着疲软的身体爬回山洞,只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原来光靠自己,根本活不下去啊……
她蜷缩在已经干枯的野草堆上,泪水,又悄无声息地浸湿了脸颊。
然而就在第二天清晨,当她饥肠辘辘地爬出洞穴时,却发现下方突出的岩石上,躺着几只灰毛野兔。她惊喜地跳下去查看,发现每只兔子的身上,都有一个骇人的血洞。
像是被一颗长长的尖牙刺穿的。
“这是怎么回事?”
阿草惊讶地左顾右盼,她以为附近有猎人发现了她,特意打了这些野兔放在这里。可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这里方圆百里除了采石村,根本没有别的村落。
就在她不解之时,她仿佛看见一颗巨大的白色脑袋,突然缩进了岩石后面。
“难道?”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只能姑且当作是老天对她的垂怜,便找了一块趁手的尖石,在山泉旁将野兔剐了皮清洗干净。
血的腥气顺水留入山涧,山林中的野兽躁动不安,可没有一只敢接近这里。清理干净后,阿草又对生火犯了难,思来想去,才想村里的樵夫说过,若是他们在野外迷了路,便可以用两根木头钻木取火。
只能试一试了。
阿草将兔子藏好后,便钻进了林子里,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树枝回来,还没走近,竟发现岩石边已经燃起了一小堆篝火。
阿草惊讶极了,她这下万分确定,一定有东西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小心用枯树枝维持着这团火焰,直到太阳偏西,采石村的人赶着骡车离去,她才用树枝将兔肉穿起来,架在火堆上烤熟。
黄昏渐渐降临,烤兔肉的香味顺着袅袅烟气,弥漫在丛林的上空。
肉,真的太香了……
烤过的兔肉,肉质开始紧缩,水份伴着少量的油质挤出来,外皮渐渐被熏烤成焦黄色,肉香混杂着炭火香,闻起来格外勾人馋虫。阿草的肠胃,早就开始辘辘作响,可她还是耐着性子等肉完全烤熟,才迫不及待地撕下一条来品尝。
兔肉有点柴,散发着淡淡腥味和炭火香,仅一口,阿草便由衷地觉得——
活着,真好!
就在她细细品尝肉的美味时,一道巨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铺在对面的岩壁上。
阿草也发现了那道黑影,她咽下一口兔肉,双手紧紧攥住还透出温热的树枝,就在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接近时,她突然转身举起兔肉,闭着眼说道:
“山神大人!您喜欢烤熟的东西,这个给您吃,求求您不要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