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太瞥了他一眼:“都多大了,还为口吃的争。也不怕你二婶笑话。还不赶紧叫人?”
周叙白看了看许安柠,嘿嘿笑着:“其实我本来就是来看婶婶的。我二叔有什么好看的。”
接着他面向许安柠坐直,一本正经地说:“婶婶好,我叫周叙白,你叫我小白就行。”
许安柠被这一声“婶婶”叫得一愣。被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叫婶婶,怎么听怎么别扭。但辈分在这儿,她也只好应着。
她也坐直了身子,认真地说:“你好,小白。我叫许安柠,你叫我……”
许安柠说着说着停下了。她本来想说“你可以叫我安柠或小许”,但忽然想起来面前这个同龄人是她的“小辈”,让一个小辈叫自己名字好像不太合适。
其他人都在看着自己,她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你就叫我婶婶吧。”
说完,淡定地移开视线看向院子里那棵金桂,好像一点没因为刚才的嘴瓢而感到尴尬。可脸颊上泛起的那层薄薄的红晕,却出卖了她。
周叙白“噗”了一声,被太奶奶和二叔四只眼睛瞪过来,连忙闭住了嘴,把那声笑压了回去:“婶婶,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我看婶婶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许安柠回过头来,看着周叙白的脸,感觉没什么印象。想了想,他从小上的都是贵族学校,不太可能见过自己。
“应该没有吧。我一直上的都是公立学校。”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周老太太站了起来:“好了,我有点乏了,要回去歇一会儿。小白,你和你二叔聊聊吧。安柠,要不要和奶奶一起去歇歇?”
许安柠看了眼周绽廷和周叙白。
他们叔侄两个这么久没见,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吧。
于是说了个“好”,站起来跟着老太太走了。
凉亭下,周家中年、青年两代男人,看着慢慢走远的周家老年、青年两代女人。
“二叔,我发现,咱们周家男人找媳妇,找的都是有文化的。”周叙白忽然说。
“哦?”周绽廷转过脸,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说看。”
周叙白坐正了些,“你看太奶是书香世家的大小姐,虽然没有文凭,但也是饱读诗书。我奶奶是大学生,我妈是985毕业的本科生。二爷爷家那边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她们娘家的背景各不相同,有从商的、从政的、教育界的、法律界的,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受过良好的教育。”
周叙白说完,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像是独立完成了一项课题,在等着导师夸赞。
“不错,”周绽廷微笑着点点头,“你能发现这个,说明你会动脑子了。”
“……”
周叙白噎了一下,有些不服气地说:“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周绽廷把目光移向那座代表着周家百年儒商世家称号的老房子。现在那栋房子里,有一个他喜欢了许多年的人。那个人,现在已经成为了他的媳妇。
过了一会儿,他说:“对,但不全对。”
如果是这么简单,当初他就不用费那么大劲来说服父亲同意这门婚事了。
“你好好想想吧,就当是给你出的一道考题。答出来,就算你长大了。”
周绽廷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这个稚气未脱的侄子,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周叙白有些闷闷不乐。太奶把他当小孩,爷爷把他当小孩,爸爸把他当小孩,二叔还把他当小孩。
他明明都已经二十五岁了!
欸?二婶不也二十五岁吗?
周叙白黑亮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二叔,你把我当小孩,那婶婶呢?”
周绽廷刚才还一脸欣慰的脸,一秒变黑。
周叙白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悄悄转动脚尖,“你娶一个小女孩当媳妇,不觉得自己是在吃嫩草吗?”
说完,在他二叔把“铁钳”伸过来之前,“嗖”地窜了出去。
周叙白站在凉亭外,叉着腰哈哈笑了一阵,“二叔,你现在还能追上我吗?哦,不对,是还能追我吗?你现在是个大人了,都已经结婚了,要稳重……”
一楼卧室里,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和许安柠一起翻看相册。窗户外面突然传来周叙白肆意的笑声和说话声。两人一起抬头往窗外看去。
老太太看了一会儿,笑了,“小白和他二叔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许安柠一怔,“奶奶,你是说他小时候也这么……调皮吗?”
“绽廷小时候呀,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翻看那些泛黄的老照片。
许安柠又往窗外凉亭下看了一眼。面对小白的挑衅,他始终淡淡笑着,没有羞恼,也没有动怒。她实在难以想象,他这么老成稳重的一个人究竟是怎么上蹿下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