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要见我的家人,你紧张吗?”
许安柠垂下眼帘继续抠着自己的指甲,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
周绽廷低头看了一眼她抠指甲的手,伸手过去,用食指轻轻按住她的拇指指甲盖。
许安柠手指一僵,抬起眼看他。
“别抠了,”他说,语气很平,“指甲会秃。”
许安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被他按住的那只手。他的手指没有移开,就那样轻轻按着,不重,但也不让她继续抠。
“哦。”她把手往回收了一下,放在腿上不动了。
周绽廷这才把手收回去,靠回椅背,像是随口一说:“我奶奶最近迷上了跟机器人下围棋。”
许安柠偏头看了他一眼。
“输多赢少,”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哄她开心,就夸她‘这步棋走得妙’,不管看不看得懂。”
许安柠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
“不过别夸太多次,”周绽廷顿了顿,“她会觉得你在敷衍她。”
“哦。”
许安柠想起自己曾经也迷过一段时间围棋,是在手机上跟机器人下。一开始光输,气得不行,饭都吃不下。后来慢慢摸到了门道,有输有赢,心态就平和多了。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赢的时候,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然后忍不住“耶”了一声,被舍友赵晓卉笑了好久。
不知道他奶奶现在什么段位?输了会不会也气得吃不下饭?
想着想着,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小老太太对着电脑怄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绽廷看着她淡淡的笑颜,唇角也不自觉弯了起来。视线微微下移,看到那颗小石头正在她敞开的衬衣领口中间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的心头好像被那细碎的光点亮了,眼睛里也闪闪发着光。
苏棠和沈慕白两个人一起扒着头看着后面两个人的动静,看到这儿,不约而同地露出姨母笑。然后转回去,靠回椅背。
沈慕白忽然想起什么,问苏棠:“对了,学妹,你找我要聊什么来着?”
苏棠一愣,反问他:“那你找我是想聊什么?”
两个人看着对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心照不宣地笑了。
“你还挺仗义的哈。”
“你也挺够意思的。”
“那加个微信?”
“好,我扫你。”
加上好友之后,沈慕白看了一眼手机,笑了:“你头像是你本人?比现在年轻啊。”
“那是三年前拍的。”苏棠翻了个白眼,“学长,你一上来就揭人短,还想不想好好聊天了?”
“好好好,我错了。”沈慕白举起双手,“苏学妹永远十八岁。”
“这还差不多!”苏棠忽然眼珠一转,“对了,学长,问你个事儿啊……”
苏棠正要说,沈慕白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你是不是想问我,周二以前有没有谈过女朋友?”
苏棠一愣,然后笑了:“学长,你会读心术啊?”
“不是我会读,”沈慕白往后面瞥了一眼,“是你们女生都关心这个。”
“那你说说呗。”
沈慕白想了想,说:“高中的时候,有女生给他送情书,他看都没看,原封不动退了回去。大学,追他的人更多,他一个都没搭理。我们都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苏棠听得眼睛都亮了。
“后来我问他,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他说,‘没想过。’”沈慕白顿了顿,“当时我觉得他在敷衍我。现在想想,他是真没想过。”
“所以……”苏棠试探着问,“你是说,安柠是他的初恋?”
沈慕白看了她一眼,没正面回答,只是笑了一下:“你猜。”
苏棠心领神会,也跟着笑了。
—
飞机快降落的时候,苏棠才笑嘻嘻地回到自己座位。
许安柠问她:“你们怎么聊那么久?”
苏棠把手圈起来凑到许安柠耳朵边:“我给你打听出来了,你老公还是原装正品,没拆过封。”
说完,坐直身子,朝许安柠挤了挤眼睛。
许安柠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们怎么会聊到这个?苏棠到底是怎么问的?但马上又被羞耻感淹没,不好意思再往下想。
她抿着嘴唇,别过脸去,声音低了几分:“别人说,你就信啊?”
“……”
苏棠噎了一下。其实她也并不是完全相信沈慕白的话。男人之间互相打掩护那些事,她又不是不懂。只不过,婚都已经结了,再翻旧账,实在没什么意思,也没用。她也就是一时兴起,八卦一下。捡好听的说,让许安柠高兴一下,起码让她觉得这婚结得不亏。但许安柠并不傻,她不会别人一说就相信。
苏棠正寻思再说点什么让她别想那么多。许安柠微微叹了口气:
“好了,他是不是都没有关系,我不在乎。只要他不阻止我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怎么样都可以。我没什么要求。再说……”许安柠停了一下,低下头,“他总比那些人强多了。”
苏棠听许安柠这样说,既心酸又心疼。一个人得经历过什么样的绝望,才会一点要求都没有。好在那些不堪都过去了,她也仍然坚韧不拔地活着,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苏棠一把搂住许安柠的肩膀,眉飞色舞地说:“你放心,凭我阅男无数的经验,你老公何止比那些人强多了,简直比那些人强多了!”
许安柠撇了撇嘴,“你也就阅过那么一个男人,还好意思说自己经验丰富。”
“哎呀,小柠檬,你还学会噎人了啊?看我不修理你!”
苏棠说着把她的魔爪伸到许安柠腋下,许安柠一边忍着笑躲避,一边反攻她腰侧。
两个人攻击的都是对方最薄弱的部位,一起笑倒在座椅上。
后面的动静有点大,引起了前面两个人的注意。
沈慕白看着两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打闹的轻松场面,说了一句:“你老婆这不是也挺活泼的吗?还是说在她闺蜜面前比在你面前放松啊?”
周绽廷目不转睛地看着许安柠脸上那个动人的笑,过了一会儿才说:“她们认识的时间比我长。”
说完,转头望着舷窗外渐渐清晰的陆地。田野、河流、公路,像一幅缓缓展开的地图。有一张美丽的笑脸清晰地印在上面,久久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