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许安柠键盘上的手指忽然顿住。她抬起头来,看向唐念。
刚才孟瑶的冷嘲热讽,她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唐念的冷淡,让她觉得很不正常。
如果是平时,她早该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两眼放光了。就算是牙疼,也得先占下,等回头不疼了再吃。
但是今天她连看都没看一眼。不仅没看这些吃的,连她平时叫得亲热的“安柠姐”也没看。
她好像在疏远自己,可是为什么呢?
许安柠想不明白。她只觉得自己心里有些闷闷的。她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打字。她今天要把伦理审查的材料交上去,没时间多愁善感。
“哟,你还真下决心减肥了啊?”陆嘉言嘿嘿一笑,“你不吃正好,那剩下的,我跟老顾俩人分了。等你哪天想吃了,可别求我啊!求我也没用,我都吃完啦!”
陆嘉言站起来,拿起袋子,从里面掏了两样东西放到顾景行桌子上,剩下的全都塞进了自己抽屉里。
孟瑶看了眼唐念,又看了看斜对面的许安柠。她注意到许安柠电脑旁边那个小柠檬桌面伴侣的光变成了蓝色——那是用来安抚情绪的颜色。
她弯起唇角,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顾景行把东西放进抽屉里,抬头看了看自己这几个师弟、师妹。他忽然感觉一切好像都没变,一切又好像都变了。
他原本以为,他们这个实验小组是整个京北大学最团结和谐的一个。没想到一个国自然把一切都给搅乱了。又或许问题本就存在,国自然恰好做了那个导火索。
他只希望,这场纷争早点结束,不要再延续下去了。
——
这次伦理审查材料的上交,意外地顺利。
下午三点,许安柠把所有的纸质材料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去了科研伦理委员会办公室。秘书核对了材料清单,说“等通知”,她道了谢就出来了。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许安柠轻轻舒了口气。这样一来,她国庆节前的任务基本就完成了,等着节后的审查通知就行。
不过,她也不能放松。她这个研究项目涉及的伦理风险较大,大概率走不了快速审查路径,要经过会议审查。届时需要她本人到场进行5-10分钟的PPT答辩。还要面临委员们提出的各种刁钻问题。
PPT,她需要提前准备;现场提问,也需要提前做些预设性的演练。不为押题——当然一般也押不中,她需要让自己一直处于一种专注的状态,保持思维的活跃和敏锐,以应对委员们的最终审查。
下午五点半,大通间里键盘声此起彼伏。许安柠正对着PPT上的框架图修修改改,手机突然震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拿起手机走出大通间。一接起来,苏棠风风火火的声音立刻钻进耳朵里:
“柠檬,抓紧出来,我在你学校门口。”
“什么事这么着急?”许安柠一边往走廊尽头走,一边说。
“当然是大事!十万火急的大事!”接着苏棠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带你去逛街买衣服。”
“……”
许安柠嘴角抽了一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搞得这么神神秘秘,“不用,我有衣服穿。”
“有衣服,跟有‘合适’的衣服是两码事。”苏棠语速快起来,像连珠炮似的,“你这不是要去周家了吗?咱得穿得像样点,要不然会让人家觉得咱没诚意。再说,人家要是知道你有一个设计师朋友,一看你却穿得普普通通,会让人家觉得是我这个朋友不够意思,不肯为你花心思。那到时候我的脸往哪儿搁?”
走廊尽头的窗户敞开着,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许安柠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苏棠说的有道理,就算不是去周家那样的豪门大户,去普通人家做客,也理应穿的体体面面。何况她这还不是去做客,是迟到了三年的拜见长辈。
但是——
“那也不用了。”许安柠淡淡地说。
“为什么呀?我跟你说,钱你不用担心,我刚发了工资,这个月还有奖金……”
苏棠还在喋喋不休。许安柠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耳朵清净了,喇叭的震动还在手上。她对着屏幕上不停变换的时间,忍不住笑了。
苏棠平时总是嫌苏妈妈唠叨,可她此刻的样子,完全有青出于蓝的架势。
许安柠双臂交叠撑在窗台上,身体前倾,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听着不断传来的微弱声音,感受着喇叭口的股股气流,等着苏棠把话说完。
五分钟之后……
“喂,柠檬你还在听吗?”
许安柠举起手机,“在听。你要是说完了的话,那我说了?”
“你说。”对面苏棠气还没喘匀。
许安柠顿了顿说:“我真的有‘合适’的衣服穿了,不用买了。”
苏棠还是不信:“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许安柠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我买的……”
“嗯?”
“是别人代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