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皆是横陈的尸身,层层叠叠铺满长街,暗红的血顺着砖石沟壑蜿蜒流淌,在低洼处积成一汪汪血洼,腥气弥漫四野。举目望去,赤地残垣,哀鸿断绝,这般惨状,说是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宁烛立在死寂的街巷间,心头阵阵发沉,暗自纳罕:裴景的记忆之中,为何会存有这般可怖的景象?
周遭屋舍尽数坍塌,断壁残垣歪歪斜斜立在风中。
梁柱朽折,门窗碎裂,焦黑与血痕交错,从残存的街巷格局与建筑模样,尚能辨认出这里曾是一座热闹城池。
她抬脚踏入遍地狼藉的废墟,每一步落下,都能听见碎石瓦砾摩擦的轻响,越往前走,心底的惊悸便越重。
街道上毫无半分生气。
白发老者蜷倒在地,枯瘦的手还维持着挣扎的姿态;布衣农人仰面横卧,粗布衣衫被血浸透;怀抱稚童的妇人死死将孩子护在怀中,母子二人紧紧相贴,却早已没了气息。昔日一个个鲜活温热的性命,如今全都化作冰冷僵冷的躯壳,横亘在支离倾颓的长街之上。
风掠过断墙,卷起地上残碎布片与零星血沫,整座死城,唯有无边死寂与彻骨悲凉。
“怎么会这样?”宁烛喃喃自语道,只觉得心里闷得难受,一股莫名的感觉不由分说的涌入胸腔,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认出来这些百姓身上的伤痕都是邪祟造成的,可明明在她的记忆里修真界何时有过这么大规模的邪祟祸乱。
没人回答她的疑问。
周围寂静到诡异,只有宁烛自己趟过血海的声响。
她在这片真切得如同现实的梦境里缓步走了许久,周身尽是横尸遍野的惨状,压抑的绝望层层裹来。行至半途,视线里忽然闯入异样的景象。
宁烛心头一怔,目光牢牢锁住那片赤色灵流汇聚的中心。流光翻涌之间,隐约浮着一道小小的虚影,只因距离尚远,轮廓模糊,根本辨不清模样。
周遭萦绕的红色灵流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踪迹,生出明显的排斥之意。
一股厚重磅礴的威压骤然铺天盖地袭来,逼得她身形一晃,勉强稳住脚步。宁烛定了定神,咬着牙,一步步缓慢朝着灵流中央挪去。
强撑着走到气力将近的极限,宁烛抬眼再望灵流深处。包裹着虚影的血红雾气缓缓淡去,层层流转的赤色光晕渐渐稀薄,那道模糊的轮廓终于清晰了几分,依稀能看出是个孩童的身形。
她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心神微动,几乎未曾思索,便下意识抬起手臂,指尖朝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伸了过去。
脑袋忽然传来一阵钝痛,丝丝缕缕的酸胀感漫开。宁烛陷在梦境里,眉峰蹙起,抬手轻轻按在额间。
痛感陡然加剧,化作钻骨噬心的滋味,如潮水般层层叠叠席卷而来。她的意识渐渐发沉、涣散,眼前那道挺拔的青年背影,还有满树繁花的梨树,轮廓一点点变得朦胧、模糊。
光影不断褪去,最后天地万物尽数消融,周遭彻底坠入一片茫茫虚无。
“唔。”裴景刚睁开眼只觉得头隐隐作痛,起身看了眼窗外已经天亮。
昨天他醉倒之后什么也不记得了,连自己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下次还是不要碰酒好了,裴景心里忍不住后悔道。也不知道自己醉酒后有没有说什么话被宁烛听到。
推开门就看见院子里的少女正在练剑,见他醒了顺势收了手中剑朝他打招呼。
“裴师兄,早啊。”
“早。”裴景应声,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走到少女面前挑眉奇怪问道:
“眼睛底一片乌青,昨天晚上没睡好?”
宁烛僵硬的笑了笑搪塞道:“昨天……昨天吃多了烤鱼积食难消,都怪师兄你烤的鱼太好吃。”
裴景摇摇头:“不过几条烤鱼罢了,往后想吃,我再烤便是。不知道以为天南山吃食不济。”
宁烛难得没回怼回去,挠挠头讪讪地笑。
“师兄,你鱼烤得这么好,不知家乡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