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上的彩云细细铺洒在天空,从透明的白纱里渲染着晨曦的微光和彩虹的糖。
糖一点一点在眼中融化,融化成点点晶莹。
一骨碌,翻身,躲在被子里偷偷闭上眼,微微颤抖的眼皮,又一骨碌,翻身坐起,站在窗前,久久抬起的手打不开帘子。
直到,不听话沉在破碎的眼眸不知觉地对上那细碎的彩云。
糖融进了眼中。
折射出斑斓的世界。
白纱蒲扇着扯开,微光晶莹,剔透,缓缓的呼吸开始顺畅流淌。
咚咚咚。
隋南穿起拖鞋,打开门,从卧室到房间门,静静走着,直到打开门,眼神躲闪起来。
对门的阿姨脸上堆满了笑容:“隋南啊,阿姨这手机怎么也打不出去电话,你能帮阿姨看一看吗?”
“哦。”
隋南木讷地接过手机,打不去电话?要检查什么来着?
怎么平常能够玩的转的手机,现在有一些不知所措?
隋南捣鼓了半天,越来越慌乱,屏幕上的字像小小的爬虫,眼花缭乱。
他的手竟然在发抖。
他浑然不知。
一双布满皱纹柔软的手突然握住了他。
”隋南啊,没吃饭吧,来阿姨家吃饭吧,阿姨做了一锅肉,你来尝尝,一边吃一边鼓捣呗。”
不等隋南反应过来,阿姨拽着他出了屋子,在隋南眼中,眼前这个阿姨像什么?
像泰国寺庙里的婆母。
一个裹着奇怪外衣的婆母。
泰国?
无所谓的,她是好的,婆母怎么能够不是好的呢?
对的,是好的。
简洁干净的屋子里的桌子上真的有一锅肉。
“婆母,我自己来。”
咦?怎么叫了婆母?
隋南有些为难,赶紧改口道:“阿姨,我自己来。”
阿姨笑了:“叫婆母好,我喜欢这个称呼。”
隋南温温柔柔的眼睛有了生动的细碎的东西,一点一点点醒了他那空洞的眼眸。
隋南坚定的点头:“嗯,婆母。”
一块一块油腻腻的红烧肉半折香甜,婆母说:”慢点吃,吃饱了,一会冰箱里有肉,你走的时候带点走。”
隋南一边吃一边摇头:“不了,不了,这太不好意思了。”
“经常来吃就是了。”
婆母夹了块肉给他,“多吃多吃。”
隋南抬头,阳台上的栀子花在阳光下如白纱般的清透,呆呆盯着,像什么?为什么要拼命在大脑中找寻一点什么?
像?像早晨看到的彩云,晨曦的彩云。
刚才眼中细碎的东西清晰了。
是光明,是细碎的,细碎到一点一点让人看不起,摸不到,却让人向往的光芒。
“婆母,今天阳光好好啊!”
婆母的眼角绽放出更灿烂的细纹,嘴角放松下来,温柔的笑容浮现在脸上,眼皮垂下来,松了一口气。
“嗯,今天天气很好,一会吃完饭,出去晒晒太阳,顺便帮婆母把广场里晒着的被子拿进来,这被子要多晒一会,老年人,骨质酥松了,得多晒一会,晒的透透的,暖暖的,这晚上睡觉才能睡的香呢!”
隋南应了声:“嗯,好。”
楼下的阳光晒着地暖暖的,每走一步都像走在了电热毯上,薄薄的拖鞋与大地亲密接触,自己的皮肤挨着大地近近的,好像地气从大地上窜进小腿,奇经八脉。
任天地自由,脚下丈量着世界的温度。
和属于自己此时此刻升腾起内心翻涌的感动。
走到被子前,泛花的被子没有晒透,隋南手摸着那柔软的被子,想起婆母那张笑脸:“这被子要晒得透透的,只有晒得透透的,这晚上才睡的香。”
隋南站在阳光下,驻足在阳光下,沐浴着属于正午阳光下自己的热烈。
片刻的热烈,为了等被子晒透的热烈。
一个小时后,隋南盯着那张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敲了婆母的门。
一打开门,婆母的眼睛晶亮着,指了指桌子上的肉:“肉给你备好了,拿走吧,我得睡会,没有被子,真的是睡不着的,可是被子不晒松软也是睡不着的,不过啊,你这脸色倒是好多了,有气色了,所以,我也算做了好事呢!会有福报的,说不准能活个九十九呢!”
隋南的心突然停了下,又被一种蓦然的力量撺掇起来,温温柔柔的眼中突然湿润起来。
糯糯弱弱,可怜巴巴地呢喃了声:“婆母。”
呜咽出声。
婆母抱住隋南,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孩子,以后向前看。经常来陪婆母吃饭。”
出了门,顾平大大的人蹲在隋南家的门前。
顾平手足无措地,双手摸摸头又拽拽衣角,整个人慌慌张张。
隋南:“你慌什么?”
顾平顾左而言他:“哦,我路过,顺便过来看一看。”
隋南掏出钥匙,打开门,顾平一把拦住他:“说实话。”
“那个,安娜让我来看看你。”
隋南眼眸微动,红透的脸颊瞬间白了一层,他抿抿嘴,似是考虑很久。
他问:“她还好吗?”
顾平漆黑的眼眸生动了一须,心脏揪着疼了下。
他一巴掌没轻没重拍在他的肩膀上:“她啊,好的呢,能吃能喝。”
顾平瞬间低下头,委屈涌上心头。
“人家也不容易,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们也算有缘无份,她让我给你带句话:以后好好的,好好生活。”
隋南没说话。
两人沉默在门口。
顾平一直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各种情绪堆积着快要爆发了。
他快要控制不住跟他一吐为快。
隋南突然说了句:“可不可以帮我打扫下房间,好久没打扫了,我想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