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滚在炉火上的药汤传来苦涩却又令人怀念的气息。

经过一夜的忙乱，屋内终于恢复了片刻的安宁。未央疲惫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手中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茶杯，整个人都在氤氲的芬芳中放松了下来。

噼啪作响的炉火与炖锅内的咕嘟声相互交织，佐助默默地走近为火炉填了些柴火。火焰立刻旺盛了起来，驱散了夜色与风雪带来的冰冷。

“还好……生效了。”

未央喝了口茶，甘苦的滋味让她轻轻舒了口气，“雪绘姐的烧退了，婆婆她似乎也能安稳地睡下了。总算是……撑过去了。”

“是啊。”

“啊，原来药剂的时间也到了啊。”

她转头一看，才发现少年不知何时恢复了原本的样貌。之前的衣装看上去有些松垮，但好在用料紧实，看上去倒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没事，大不了就用变身术应付一下。”

佐助轻轻抚摸着正睡在他膝盖上的加鲁达，那个可怜的小家伙最后连拍打翅膀的力气都耗尽了，归来时只想软趴趴地藏在自己的斗篷里不再动弹。

看来回去之后也要好好犒劳这家伙一番啊……

身心俱疲的二人终于得到了一瞬的闲暇，片刻的沉默过后，未央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道：“我也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是婆婆之前和我说过，关于这里为什么叫做雪之家的原因。”

佐助点了点头，抬眼示意她继续。

“大概二三十年前，这里还是一所孤儿院。婆婆和她的丈夫一起照看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只是后来镇上的孤儿越来越少，他们才把这里改成了旅店。”

未央声音微微一顿，似乎有些犹豫，“雪绘姐……就是他们最后收养的孤儿。那时候她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是婆婆她在门口捡到的。”

毕竟是他人的隐私，她也不好问的非常详细。话音落下，屋内只剩下炉火的声音。佐助静静听着，手指无意间触及到了怀中的硬物，伸手掏出后才发现是那枚从雪绘身上掉落的护符。

那护符的材质非常特殊，根本不似寻常的金属，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泽。佐助拿着它仔细端详了一会，灵光闪过，脑海中立刻拼凑出一条清晰的线索。

难怪那个人会选择孤身隐居在这个偏远的小镇，也难怪他的态度如此矛盾复杂……

佐助心中暗暗叹息，一切终于连上了。

这时，外头的风雪已渐渐停歇，空阔的夜空也透出了些许微光。把睡着的加鲁达送回栖息地之后，佐助收好护符起身走到门前。

镜子般的窗面映出了十三岁少年黑发黑眸的倒影，眉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淡漠——那是宇智波佐助本来的模样。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见那位老先生吗？”

他点头，语气异常坚定：“是时候把一切真相说清楚了。”

“好，这里就交给我吧。”

无需回头，令人心安的声音很快就占据了少年的心间，是他得以毫无顾虑地再次踏入屋外的风雪。

也许，某些事正在悄然地发生改变。

即使这些改变是多么的微小，却着实地，一点一滴地发生着。

——

“坐吧。”

狭小单调的卧房内，老少二人席地而坐。

昏黄的灯光下，老人深邃的视线凝视了佐助很久。久到少年正打算主动开口之时，他的声音并没有预想中的冷厉，反而透出几分等待后的释然：“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少。而且，也许是曾经找上我的人里，最年轻的那个。”

佐助沉默不语，只是将手中的护符放在了两人之间。

“看来你都已经知道了。”

老人伸手将那个小小的护符捧在手心，细细地摩挲着护符上独特的纹路。

“是啊，这是老夫亲手打磨而成的陨铁碎片，在这世间仅此一件。”

“陨铁……？”

饶是佐助，也对这个听上去就不是凡物的东西产生了兴趣。

“这东西据传从天外而来，可以说是所有铁匠梦寐以求的珍品。老夫年轻时层有幸寻得了一块，却也用尽了生命全部的福缘，呵，以至于那之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暗中观察了一下少年的神情，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将那些陈年旧事对其倾诉。

“小子，这可就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了。”

“愿闻其详。”

“那时候，正是第二次忍界大战进行到白热化之际，上门请求老夫打造兵器的人简直络绎不绝。”

他清了清喉咙，仿佛斑白的发丝又回归乌黑，仿佛脸上的皱纹不曾存在，仿佛那个命中注定之人正在不远处对自己温柔地笑着。

“即便知道自己所锻造的兵刃今后都将会沾染无数鲜血，我却始终对此都不以为意。那时候老夫所在乎的不过是一件又一件作品完成之时带来的自我满足，仅此而已。”

之后他沙哑的声音犹如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后来我被人利用，在一次政治漩涡中为相争的双方都打造过武器。”

“而我那时年轻气盛，居然还在那些夺人性命的东西上留下了自己的署名。结果两边的忍者同时盯上了我——他们绝不会容许敌人手中握有出自同一人之手的兵器，于是我成了唯一的祸根，被双方一同追杀。”

老人长叹一声，语气微微颤抖，极力压抑着因追忆过去逐渐蔓延的情绪。

“我的愚蠢把自己和家人都拖入了深渊……在逃亡时，我的妻子死在忍者手下，我带着襁褓里的女儿路过了这里，最后只能选择把她丢弃在一处宅院门口……之后再也没有勇气回头自顾自逃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