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灵乖,帮姐姐一个忙,姐姐就让你穿这件嫁衣好不好。”
她继续不假思索点头,手紧紧攥着嫁衣袖角,舍不得松开,连糖从油纸包里撒出几块都没在意。
姐姐给她换上了这件衣服,边换边嘱咐她。
“从现在开始,要是有人问起你,你就说自己叫曲声笙,记住,你叫曲,声,笙。”
“声笙,曲,声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傻笑着,重复了一遍姐姐的话,“我叫,曲声笙!”
“你要走一段很长的路,路上要听话,只是和他们一起去到一个地方玩一段时间。那里会有很多人陪你玩,都是你没见过的小玩意,可有趣了。”
“真的吗!”她高兴地拍了拍手,“那我要带回来,也给姐姐玩。”
“所以千万不要乱说话,一句都不可以,更不能哭闹,不然他们就不带你玩了。如果你表现得好,等回来了,姐姐给你奖励,好不好?”
“好!都听姐姐的。”她知道姐姐对她最好了,对于姐姐的话,更是牢牢记下。
“我叫曲声笙。”这句话,她一路默念,天真而执着。
后来,天哭崖顶,姐姐让她乖,让她听话,她都做到了。哪怕身体疼得颤抖,哪怕呼吸越来越费力,她都没有哭过一声。
就等回去后,向姐姐讨要奖赏……
封怨猛然回神,不知何时紧握成拳的手打翻了茶盏。她手忙脚乱扶起翻倒的茶盏,擦干手上水渍。
曲声笙话音一顿,转而担忧问道:“封姑娘没事吧?”
封怨深吸一口气,摇头,“刚刚想到了一些事情。”她岔开话题,“你为何要坚持留下呢?”
这个问题,是她替死去的曲聆灵问的。
曲声笙眼帘低垂,坐得依然端正,“若我想日后我们姐妹二人的日子好过一点,我就必须留下。只有留下来,才能有机会杀了我们那薄情寡义的父母。”
“弑父杀母?”封怨皱眉,墨棠华和她提过,这在当世,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曲声笙继续说了下去。
“我还有个弟弟,极受父母偏爱,城主府中一切资源都给了他。偏偏他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五年前,城中仙门初选。弟弟和城里一众交好的纨绔,本该是被淘汰下去,靠着父亲以权势逼死了一些人,这才有机会前往王城。”
“父亲为了给弟弟在王城大选中得一个进仙门的名额,便想与洛家联姻……”
说到此处,曲声笙嘲讽一笑,“下次,难保父亲会再做什么,不如死了来的干净。在妹妹走后,我便假装成痴傻的妹妹,杀了他们三个。”
封怨抿了抿唇,终是明白了何为墨棠华所说的“善恶终有报”。闻江黎若知晓这些,对当年的事大概也能稍稍释然些。
“所以,现在明辉城城主,是你?”
曲声笙轻轻“嗯”了一声,“往后,若仙门初选再到明辉城轮值,我一定不会偏袒任何人。”
封怨再次将盏中茶一饮而尽,她还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告诉对方,“若是……曲聆灵已然……”
话中未尽之意,曲声笙自然听得明白,她长眉紧锁,急切反驳:“不可能!”
“洛家已经答应过我……”她的目光忽地落在封怨茶盏上,神色极是疑惑。她看看封怨,又看向见底的杯盏,“这,这怎么可能。”
“封姑娘,可否觉得困?”
曲声笙不动声色地拉住帷幔中隐藏的一根细线。
封怨面带困惑,顺着曲声笙的眸光也看着自己的茶盏。盏底除细碎的茶叶残渣外,并无其他。
就在此刻,一柄长剑蓦地刺破帷幔,不偏不倚架在她颈间。
想到对方提起过洛家,封怨瞬间明白过来,心底隐约的不安落定。她望向曲声笙的视线中,带上了几分幽怨。
一股咽不下也吐不出的气梗在胸口,堵得发慌。
“无论你做这些目的是什么,但我告诉你,曲聆灵已经死了,她的尸骨就在天哭崖底下。”
封怨说完,也不待曲声笙作何反应,迅速抬手推开剑,一掀桌子,身体向窗户狠狠一撞。
凭借惊人蛮力,她不仅撞开了窗户。
闹市长街,众人只闻一声巨响,眼见天香楼二楼,墙体从内而外破开一个大窟窿,一个纤细身影摔了出来,落地发出“咚”的一声。
路上青石都裂了数块儿。
封怨急忙起身,确认金棺还在身后,腰间系带牢固,这才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
在她身后,是城主府的蓝衣侍卫。个个训练有素,穷追不舍。这些人与她无冤无仇,她也不好将人全部打死。
直到封怨情急下,跑进了一条死胡同。
她转身,看着眼前十余人,握拳蹙眉:“我不想伤你们。”
最前面的侍卫拔出剑,剑尖直指封怨。有几人跃上高墙,把封怨死死围住。
跟在最后的曲声笙脚步一点,也跃上石墙。她身形很稳,居高临下道:“封姑娘还是束手就擒为好,我们也不想伤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