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龙马上前一步,想叫住夏悠,对方却忽然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里,不合时宜地回过了头来。
方才那个一言不合拔剑出鞘的少年剑客似乎只是众人同时出现的幻觉,明明马上就要决一死战,她却莫名其妙地退了一步,没去看天才少年也没去看剑帝大人,而是弯起了眉眼,冲着越前龙马莞尔一笑。
笑起来就会发现她其实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而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夏悠歪了一下脑袋,眨了眨眼看着他,语气也跟着这一笑乖巧了许多,越前龙马从来没有听过她用这样的声线说话。
夏悠的声音里带着近乎撒娇的意味,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但是我其实没有必要非要打诶,对吧?其实山本武也不算我真正的仇人……那么,就由你来决定吧,龙马君。”
“由你来决定,我要不要和他打一场?”
这个问题被她问得不怀好意,漂亮的小女孩满面笑容,刻意放得绵软的嗓音像情窦初开时和恋人的低语。
眉宇间却笼罩着淡淡的冰霜,目光凛然而锐利,看不出分毫笑意。她如同审问般直视着越前龙马的眼睛,仿佛稍有不慎,这就是一道送命题。
迎着她近乎粗暴的目光,越前龙马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下了头。少年一抬眉毛,笃定道:“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
……试想的所有的回答都落空了,夏悠怔了一下哑然失笑,莫名有种败给了他的感觉。
她叹了口气,总觉得对方所有行为都在自己意料之外。夏悠伸手解开制服外套,揉成一团不客气地塞给了越前龙马:“那好,麻烦帮我拿一下。”
越前龙马下意识地接过,视线触及递过衣物的手的瞬间,他瞥见了一道蜈蚣似弯弯曲曲的伤痕,从手腕处盘旋着一路往上,最后没入了高领上衣的袖口处。
以她的年纪和模样,就算语气再强硬,也很难让人重视起来。真正让人不由自主闭上了嘴巴,是她脱下外套后,露出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和平世界里人很难想象,她到底是在什么水深火热的地方生活,才能留下那么多伤痕后还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
最明显的那一道留在腰侧,可以猜想出曾经有人差点一刀把她砍成两半,愈合后依旧往里面畸形地凹陷着,受伤处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暗沉,像一只趴在人身上吸食血肉的丑陋□□。
她并未遮掩这道丑陋而狰狞的印记,而是坦然地任其暴露在外,既不为此感到可悲,也并不引以为傲。伤痕、剑术、战斗以及这双夜幕似的眼睛,都只是构成“夏悠”的一部分。
“请。”道场那一头,山本武绅士地欠了欠身,“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那是当然。”
夏悠一步迈了过去。
……
“啪嗒。”
殷红的血液顺着苍白的手臂往下低落,流经突出的腕骨,一滴、一滴缓慢地滴落进道场的木质地板缝隙之中,迅速地氧化发黑,变成了一道难以擦除的污渍。
时雨金时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山本武也是吓了一大跳的表情,如果不是刚刚他收得及时,那么刚刚那一剑几乎能把夏悠捅个对穿。
她今天像是特别耐不住性子,很快就焦灼起来,竟然完全抛下防御全数进攻,山本武连忙在紧急关头控制住了剑式,却还是收不住力道划破了她的手臂,随即被夏悠抢险击落了长剑。
“没事吧?”顾不得什么胜负输赢,他赶紧上前一步检查道。
夏悠垂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条伤口,摇摇头,用完好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腰侧。那道伤太严重了,抚摸上去时,指腹上会传来僵硬的肌肉向内收缩的奇特触感。
她没去看山本武的眼睛,任由对方紧张地围着自己转来转去:“没事的。不骗你,我计算过了。如果只是为了和你赌个胜负就伤到自己的手,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考虑过了。”她没什么笑意地提了提嘴角,“我可以承受。”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山本武无奈道,这个时候他终于体会到了阿纲面对夏悠时那种一个头两个大的感觉,她的脑回路好像真的有点问题。
“我不算赢了你。”倒是夏悠自己先说了,她没有生气,听语气也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比起伤害我,你更不在乎输赢,所以我利用了这一点。”
她瞥了一眼掉落在不远处的时雨金时,敷衍地用手捂住了伤口,但那根本无济于事,血液依旧从她的指缝里汩汩往外面冒,马上就把她的手也染成了红色。但她像根本没有痛觉一样,面不改色地继续说:“可我也没有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