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晟的声音轻得像冥河里水流,平静里裹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执拗,内里却是化不开的浓稠。
“即使我已经忘记了所有,连他的模样和声音什么也不记得,我也没办法放弃他,放弃执念。”
金晟的目光瞥向窗外,冥界暗沉无趣,他却为了那人甘愿困在这无光之地等待。
“所以,你懂吗?迟越。”
迟越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泪花摇摇欲坠,喉咙发紧,支支吾吾半晌,却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店长……”
望着少年茫然的模样,金晟不便再多说,他收回落在他发顶的手。
“你还小,我不能仗着你的依赖将你引诱到歧途。”
迟越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他的眼睛,让人分辨不出情绪。
车内静悄悄的,静得只能听见彼此沉稳起落的心跳声,沉闷地撞在寂静的空气里。
良久,迟越清亮却坚定的嗓音再次响起,褪去了方才的委屈,只剩下一腔孤勇的执着:
“店长,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是一时兴起的。”
金晟闻言,轻轻挑眉,却并未放在心上。
他只当是迟越被婉拒后的赌气,是小孩的自尊心在隐隐作祟。历经世事,寻找百年故人的他早已见惯了转瞬即逝的心动与短暂的热忱。
他不忍再出言苛责,打击迟越的积极性,便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不再接话。
不多时,冥车稳稳停落。
金晟抬眸,声音平和,轻轻打破了车内凝滞的氛围:“车到了。”
车上短暂的插曲很快就被金晟遗忘。
那日特意携带的杯子并未真正派出用场,地仙与树妖之间的矛盾并未真正解决。他不知道相阳是否会将真相告诉树林,也许,谎言也会是一种保护。
金晟盯着手中的竹纹杯子发呆,最终还是放到了柜子里。
迟越下车后,头一直昏昏沉沉的,干什么也没劲。他一头扎进被褥里,猛吸一口带着茶香的杯子,又沉沉睡了起来。
许是刚醒不久又舟车劳顿,金晟担心迟越旧病复发,再次发热,悄悄地去房间里为他盖好被子。
这一睡,又是一天一夜。
再次醒来时,迟越瞬间元气满满,脸上白里透红,气色十足。
他仿佛忘记了车上被拒绝的经历,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寸步不离地黏着店长。
被他缠得没办法的金晟实在无奈,寻了个由头打发迟越出门。
“去无头鬼那儿买碗酸辣粉回来。”
迟越许久未见鬼街上的伙伴们,当即兴奋点头。长高的迟越很快就适应了这个新身体,好像他本该如此。
“无头叔,一碗不加香菜和僵尸肉,多加辣的酸辣粉打包。”
迟越的高大的身影瞬间吸引了店内其他鬼的注意。
“你是……小青龙?”小女孩手中的筷子掉到桌子上,她一只眼睛因为瞪得过大而掉进了汤里。
“姑奶奶好久不见。”迟越笑着和她打招呼。
小女孩呆呆点了点头,然后将自己的眼球从汤中捞起,又按了回去。
“你……怎么这么高了?”小女孩立刻飘到迟越身边,围着他转了好几圈。
“可能是因为我长大了。”迟越挠了挠头,讪讪一笑。
无头叔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对着迟越比了个赞,又继续揉粉条。
“小青龙,你跟着我去跟老鸡他们见面,保准他们比我还惊讶呢!”
说时迟那时快,小女孩连忙拉着迟越冲出面馆,直奔老鸡的铺子。
“让一让,让一让。”
小女孩用力挤开鬼群站到老鸡的铺子前。
“老鸡,你快看看谁来了!”
低头炸肉的老鸡不满地嘟囔道:“姑奶奶,现在我没时间陪你玩,今天我忙着呢,别打扰我做生意。”
“抬个头的功夫能要了你老鸡的命吗?”小女孩有些生气道。
老师一脸无语地抬起头,然后愣在原地,他惊得打起鸣来:“你你你——你是小青龙?!”
迟越不懂他们为何这么惊讶,但还是乖乖点头。
“天呐!小青龙你变化也太大了吧!”
如果不是生意太好,老鸡真想现在围着迟越看看。莫名有种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感动,老鸡将要递给下一个食客的炸肉送给迟越。
“吃!多吃点!长得越高越好!”
“我说什么来着,他们肯定会震惊的。”小女孩扬了扬头,“可惜阿美姐忙着看望她那个朋友呢,不然她也会震惊的。”
迟越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指着无头叔面馆的方向,“姑奶奶,我给店长买的面应该快好了,我要回去了。”
“要我说,你就应该出来单干。跟着小霸王有什么好混的?”老鸡不满道。
迟越摇了摇头,坚定道:我只想跟着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