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惠嫔这话说得太有水准。一方面恭维洛遥知,替儿子表表忠心,另一方面又暗含指责:怎么你没事,我儿子受了重伤,断了条腿?
且她的恭维摆在明面,指责深藏暗处,哪怕洛遥知听出其中深意,也不好发作。
于是洛遥知叹息一声,顺着她的话,不咸不淡回了句:“是吗?五皇兄真可怜。”
钱惠嫔咬牙。
刚迈进屋内,一股苦涩药味直冲鼻息,洛遥知不由得轻皱眉头。
大中午的,四周帘幔皆垂,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阴暗憋闷。床上身影背对着他们,听见动静怒吼道:“说了别来烦本皇子,出去!”
钱惠嫔出言提醒:“钧儿,是长乐看你来了,不得无礼。”
说着,对洛遥知抱歉笑道:“钧儿心情不好,公主莫见怪。”
洛遥知摆手:“不怪不怪。”
得知是洛遥知来了,洛钧这才转过身,只是脸色仍不太好,情绪低落:“皇妹。”
洛遥知快步上前,瞧着他苍白的脸,流露出几分真切的同情:“五皇兄受苦了。”
又安慰了他几句,洛遥知问:“五皇兄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连人带马的摔了?是有哪里不对劲吗?”
原本沉浸在自己哀伤的情绪里、提不起精神的洛钧,眼神倏而闪烁起来,面色比先前更白上几分。
他下意识朝钱惠嫔看了一眼,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不对劲啊,是我自己急着和皇妹说话,手一紧,不小心勒紧了缰绳,黑风受惊才摔倒的。”
他抿唇补充道:“差点害得你也摔了,抱歉。”
洛遥知仔细望他一眼,淡笑道:“既是意外,五皇兄不必自责。”
看来洛钧这里也已被封口,是问不出什么了。
即便早有预料,洛遥知还是不免失望。明知凶手是谁,却拿他没办法,这滋味真不好受。
待洛遥知走后,洛钧终于忍不住,埋进被子呜呜哭了起来。
钱惠嫔抱住他,也跟着哭:“是母妃没用……不仅不能帮你报仇,还要被逼着给仇人遮掩。”
“可母妃没办法啊!你外公和舅舅受制于镇国将军,母妃不敢得罪淑妃,连累你也要讨好大皇子,是母妃没用……”
她越说越心酸,越说越难过,哭声竟渐渐盖过洛钧的。
洛钧不由得愣了一下,抽抽搭搭止住泪,抬头安慰她:“母妃别哭了,孩儿知道您不容易。”
钱惠嫔擦了擦眼泪,摸摸他的头:“我的好孩子,委屈你了。但没关系,等大皇子……”
意识到即将出口的话语不妥,她顿了顿才道:“总之,一定会有出头的那天,届时,钧儿就再也不会受这种委屈了。”
见母妃眼里迸发出异样的光芒,洛钧不禁心头一颤,瑟缩了下身子,他乖乖点头:“嗯,孩儿明白。”
……
“都处理好了?”楚淑妃抿了口茶,悠然开口。
“是,母妃。”洛瑜扬唇,难掩喜色。
昨日事发后,他当即便威逼利诱,勒令洛钧将罪责担下,随后抹掉现场痕迹,今日一早又去觐见了父皇,抢占先机。即便洛遥知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也挑不出他的错来。
楚淑妃满意地点点头:“做得不错。”
“可皇儿是否漏掉了一个人?”她话锋一转。
洛瑜自觉已经天衣无缝,拧眉不解问:“谁?”
“晏南尘。”楚淑妃搁下茶盏,淡淡道,“他既能第一时间救下洛遥知,说不定是恰好看到了你出手。”
洛瑜一惊,下意识想说不会,可细细一想,觉得母妃说得很有道理。
他当时满腔恨意,根本没注意到毫无存在感的晏南尘。但若不是看到那一幕,怎会在侍卫出手的刹那便飞扑过去,如此及时地将洛遥知救下?
洛瑜咽了口唾沫,心底惧意蔓延。
如果晏南尘将此事告诉了洛遥知,她会信吗?如果她信了,会去父皇面前告发他吗?
瞥了眼洛瑜发抖的手,楚淑妃轻笑。到底还是个孩子,一点小事就吓成这样。
她拉过他的手,用力握了握:“我们虽暂时不能杀了他,但他一个小小质子,做不了什么。就算看见了又如何?你是洛遥知亲近的皇兄,他敢说,洛遥知也未必会信。”
“况且,即便洛遥知信了,没有证据,又能如何?若闹到陛下面前,指不定还会斥责她构陷兄长呢。”
陛下兄弟少,关系和睦,因此极厌恶亲者间的腌臜事,这一点,伴君多年的楚淑妃很是清楚。
“你啊,还是要多历练历练,不可轻易被扰乱心神,方寸大乱。”
经楚淑妃劝导,洛瑜犹如吃了颗定心丸,展颜道:“母妃说的是,孩儿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