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他语气里的试探,洛遥知面色镇定道:“酸秀才写的酸话本,哪里值得本宫去记?也就这句诗还算不错,其他的,不值一提。”
晏南尘站定微笑道:“殿下所言极是。”
他没有继续跟上,默默立在原地。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料想他得整理一番思绪。洛遥知不打算请他去福宁宫,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
“诶,殿下回来了!”温简从椅子上跳起来,跑过去卸下晏南尘肩上的箱笼。
“殿下怎么回来的这样晚,我和白叔都着急了,正打算去寻你呢。”
白非听到动静,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
见晏南尘神色有异,问道:“殿下,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晏南尘将双手浸入水盆中,慢慢搓洗,点了点头。
温简急了:“他们又欺负殿下了?长乐公主没护着您吗?”
手一顿,晏南尘抬头瞥他一眼,拿过干净的帕子,将手擦干,才道:“一点小事罢了。”
温简清楚晏南尘性情,惯会把大说小,小说成无。
如今他说是小事,那肯定就是发生了重要的大事咯。
嘴上却道:“殿下没事就好,咱们快吃饭吧。”
反正殿下瞧着没伤没痛的,估计就算发生大事,也有长乐公主撑腰吧,还是先吃饭最重要。
一桌子菜满满当当,色相看着比上次好得多,显然费了不少工夫。
晏南尘默了一瞬,郑重道:“辛苦你们了。”
温简立即道:“不辛苦,”又笑呵呵地觑了眼白非,“白叔比较辛苦,大部分都是他做的。”
白非笑了笑,没说什么,将碗筷摆到晏南尘手边。
晏南尘极重礼仪,向来食不言寝不语,温简和白非跟在他身边久了,早已习惯。
可不知为何,温简总感觉殿下今日的沉默中,带着一丝别样的情绪,好像殿下的心思并不在吃饭上,而是想着别的什么事。
几人沉默着用完膳,搁下筷子,晏南尘突然道:“温简,白叔,你们知道我的字吗?”
猝不及防提起此事,温简和白非都讶了一瞬,俱点点头。
按理说,皇子取字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需得等到及冠时,钦天监和太傅测字,再由皇帝从中择选。
可晏南尘小小年纪就要到别国去做质子,不知要多久才能归来,归来时,是否已错过及冠礼。
雍帝心疼他,临行前,私下为他定了字——子珩。
晏子珩。
意为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珩,佩上玉也,与他名中的“尘”相连,恰为“玉尘”,是雪的别称。
白雪如玉,纯净无暇。
雍帝将自己对儿子的厚望和深深关爱,藏在了这个字里。
不过怕有心之人再生事端,雍帝并没有将赐字一事公之于众。
只有皇帝亲信和晏南尘的身边人知晓。
温简和白非是皇帝亲选之人,注定要一直伴随他,临行前,雍帝自然也透露给了他们。
“殿下,有什么问题吗?”白非问。
温简看似年纪轻,较为跳脱,实则口风紧的很,除非必要,少与外人交际,白叔自不必说,沉稳寡言,几乎不与人打交道。
别说公开场合,即便是关起门来私下相处,两人也不曾聊起过他的字,何谈暴露出去?
想到这里,晏南尘摇摇头,喃喃道:“或许,是歪打正着吧......”
可有一点他十分清楚,洛遥知,真的变了。
不,不,也许她没变。
她从来都是这样的性子,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也许如今,自己的存在对她而言发生了变化。
她不再讨厌他,所以才对他好的吗?
她真如所说那般,幡然悔悟?
问题兜兜转转又绕回来,晏南尘再度陷入迷惘中,索性闭上眼,不再去想。
......
美美饱餐一顿后,洛遥知捧着“饭后甜点”——冰碗,细细品尝,眼睛幸福得眯起来。
想到下午不用去太学,洛遥知更开心了,晃了晃悬在半空的小腿。
倒不是她心生懒惰,学了半天就厌倦了,只是上午刚经历一场“大战”,实在心累啊。
不过她也没闲着,决定攻克一桩难题,练字。
午睡醒来后,她先唤来张公公,吩咐他去内务府领一套平常的笔墨纸砚给晏南尘送去,随后命绿碧和丹朱为她寻了几本字帖。
白纸铺陈,红袖添香,洛遥知执笔,平心静气,照着字帖一笔一画地临摹起来。
她耐性不错,一旦决心做某件事就极其专注。
晃眼间,两个时辰过去了,她浑然不觉,未曾停歇。
丹朱和绿碧交替着磨墨,暗自感叹公主的刻苦,但她们并不奇怪,毕竟公主骑马练鞭时也很勤奋,天天往演武场跑,没喊过累。
室内静谧无声,日暮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