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双眼冒火的洛钧犹如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脸都吓白了,嘴唇嗫喏道:“我......我不是......”
别说当事人洛钧,洛宸的脸色也瞬间好不到哪去。
若非妹妹提醒,他都没想到这茬。若此番大逆不道之论传到父皇耳朵里,自己明明就在一旁却没有出言喝止,即便父皇疼爱他,对他寄予厚望,只怕也会心生芥蒂。
毕竟哪个在位的皇帝,会容忍他人挑战权威?就算这个“宸”字是他亲自定下的,都不行。
“好了,”洛遥知放缓了声音,“五皇兄无心之言,知错便好。还好今日在场的都是自家人,料想没人会说出去。”
说着,她环视四周,眼带威胁之意。
不少伴读吓得面色仓皇,愣愣的直点头,纷纷起誓不会将今日之事透露半句。
洛遥知这才笑了,软声安抚洛钧道:“皇妹一时着急,担心五皇兄祸从口出,情急之下竟打了你,遥知自己都吓了一跳呢!请皇兄不要怪罪于我。”
“妄议帝王”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洛钧哪里敢怪罪她,更别说她还帮着自己遮掩,忙不迭说谢谢都是轻的。
“不会不会,”洛钧忙立即摆摆手,“是五皇兄的错,口不择言。多谢皇妹提醒,让皇兄不至于犯下大错。”
洛遥知点点头,朝晏南尘看去。
两人视线相撞,晏南尘慌忙别开眼,洛遥知没来得及捕捉到其中的情绪。
晏南尘垂首,墨色瞳孔里翻涌着的错愕仍未散去,还带有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
他不清楚,洛遥知是为了他才打的那一巴掌,还是真如她所说,是为了阻止洛钧口出妄言。
可若是为了洛钧,何必要用如此激烈的方式?
她出手迅捷,毫不犹豫,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愤怒。
怒火中烧,烧光了她的理智。
想到这里,晏南尘心中嗤笑一声,觉得自己或许是在自作多情。
说不定她就是为了洛钧呢?
这一巴掌是关心则乱呢?
自己对她而言不过是身边的一条狗罢了,哪里值得她冲冠一怒。
可不知为何,无论他怎么警告自己不要多想,心脏却不受控制地一动。
因这跳动,那层包裹在外、根深蒂固的厌恶与恨,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开了一个口子后,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便疯狂往里钻。
慌乱,疑惑,别扭,还有一丝他不愿承认的暖意,密密麻麻缠上心头,令人无法呼吸。
满心纷乱时,她恰好看了过来。
晏南尘下意识避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失态。
洛遥知却以为他仍在伤怀。
也是,正如洛钧所言,两人的名同音不同字,命运也如名般天差地别。
被人如此羞辱,揭开伤疤,他悲伤怨愤再正常不过。
可事实上并非如此。
洛遥知看过男主人物介绍,自然清楚他姓名的由来。
说起这个,她觉得本书作者大概很喜欢王安石。和她的名字一样,男主的名字也取自王安石的诗,洛遥知因此多留意了几分。
她是《咏梅》,晏南尘则是《北陂杏花》。
男主和恶毒女配的名字同源,这作者可真够恶趣味的。
洛遥知不由得暗暗吐槽。
要想攻略男主,帮他正名应该是个不错的机会吧?攻人攻心,比送东西肯定更让人感动。
她思索一番,轻咳一声,道:“五皇兄方才还说,晏南尘的尘是尘土之尘,皇妹却不这么认为。”
听她又念到自己,洛钧心头一跳,气都不敢出,只睁大眼静候下文。
“这尘字,除了尘土的尘,还可以是“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或“身处尘嚣,心自坚定”之尘。再说了,不还有句描写杏花的诗吗?‘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作尘’。”
为了震慑人心,使这出“英雌救美”的戏码发挥最大价值,洛遥知冒着暴露的风险,卖弄了一下才华。
“生长于清幽水边的杏花,就算被春风吹落,如雪花一样飘落在地,也远胜过南边路上被车马践踏,碾成尘土。象征坚守本心,有尊严的活着。”
“说不定他的名字就是明贬暗褒,是雪非尘呢!”
她昂着小脸,一口气说完。
脆生生的嗓音回荡在殿内,众人皆满脸惊愕,仿佛不认识她了一般。
洛遥知向来不学无术,居然背得出这么多诗词佳句,还解释运用的头头是道,怪哉,怪哉。
等等,这诗句哪来的?
如此佳句,他们怎么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