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动嘴还想说些什么,被大皇子洛瑜拉住。
洛瑜笑道:“皇妹从前不是最看不惯这雍国质子吗?如今是怎么了,竟为了他和你五皇兄置气?”
言语间,他刻意强调了“雍国质子”几个字,意在挑起洛遥知的仇视。
可如今的洛遥知哪里会接招?她道:“我从前是看他不顺眼,不过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看他,格外顺眼。”
“再说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晏南尘如今是我的伴读,五皇兄上来就找他的麻烦,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洛遥知专注饰演跋扈公主一角,没注意到旁边的晏南尘面色一沉。
原本洛瑜还疑惑担心,洛遥知怎的突然转变了对晏南尘的态度,又是送东西又是求父皇让他入太学。
现下听她的意思,不过是一时兴起,将晏南尘当作身边一条听话的狗,换个玩法罢了。
洛瑜放下心,脸色和缓道:“皇妹说的是,五弟,还不给皇妹道歉?”
洛钧瘪了瘪嘴,还是道:“皇妹,对不起。”
关系还是得维护一下,洛遥知立刻笑起来:“好啦,我怎么会真的生五皇兄的气?还不是五皇兄太不给我面子。”
到底谁不给谁面子啊?!洛钧心里委屈极了,却忍着闭了嘴。
他深知洛遥知炮仗般性子,一旦反驳,必起争执。
届时即便他有理,大皇兄也不会站在他这边,洛遥知又得父皇宠爱,无法无天,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不如退一步,毕竟,他还得笼络着她。
他们这厢闹了一通,其余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没说。
要么是不敢说,要么是不关心,要么是习惯了。
眼见气氛缓和,“铁三角”和好如初,太子洛宸发话道:“好了,先生快来了,都坐下吧。”
闻言,作为长兄的洛瑜心中不满,但面上不显山露水,自己走到第一排坐下,洛钧则挑了个离洛遥知较近的位置。
不久,先生进入殿内,开始授课,洛遥知不自觉挺直脊背,认真听讲。
一刻钟过去。
上边先生“之乎者也”的念着,下边洛遥知已经昏昏欲睡了。
实在打脸。
从前老师讲到《论语》的几句时,虽算不得妙趣横生,但也会穿插些相关的故事,解释注解,力求学生能听懂。
她自认喜好文学,愿意钻研,甚至能揣摩几分哲理出来。
然而古代和现代的教育模式实在天差地别,纵使台上大儒才高八斗,此刻也只是摇头晃脑地“念经”,照本宣科。读完一句命他们跟读一句,随后对着注疏再念一遍,解释字面大义,无任何拓展引申,枯燥至极。
更遑论洛遥知并不专攻古文,很多生僻难字都不认得,对先生所言亦是一知半解,学不明白,自然想打瞌睡。
秉着尊师重道的理念,洛遥知强撑精神,打算做做笔记什么的,然,一团乱字,实在写不下去。
重重打击下,洛遥知生出些挫败感,心中深深叹气。可她不是轻易放弃的性子,决定回去后好好练字,一步一步来。
心烦意乱之际,她不由得往旁边瞟过。
日出东升,清晨的阳光从窗扉柔柔地探进来,不晃眼,很温和,恰好给晏南尘的半张脸勾了层金边,映着窗边绿叶,神清气爽。
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他听得认真,眼睛都不怎么眨,时不时露出思索的神情,提笔在纸上写些什么。
两人之间还是有些距离,洛遥知没看清他写的什么,却看清了他手中握着的笔。
笔原先应也是支不错的笔,但明显用了许久,笔杆陈旧,沾染了斑驳墨渍,笔锋还是秃的!
自己不是才送了一套上好的墨宝吗,他怎的不用?
洛遥知皱眉,顾忌着讲课的先生,没有直接发问,提笔飞快地在纸上写,吹干墨迹,揉成团扔到晏南尘桌上。
飞来纸团打断了他的专注,晏南尘握笔的手一顿,搁下笔,将纸团慢慢展开。
几个歪歪扭扭毫无章法的大字闯入眼帘:送你的笔呢?!
旁边还画了个头上着火、怒目圆睁的小脸。
晏南尘讶了一瞬。
倒不是因为洛遥知的质问,而是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粗鄙的字,也从未见过如此奇特拙劣的画技。
一直盯着他的洛遥知自然没错过他脸上的表情,那副不忍卒观之态令她颇为羞愤。
可转念一想,她本来就没学过毛笔字,写得难看也是正常,没什么需要羞-耻的。
再说了,假以时日,她定会写得很好!
心里的那点子不快散去时,纸团恰好被轻巧的抛了回来。
洛遥知冷哼一声,想看他作何分辩。
然而,表示愤怒的emoji下面只回了四个字:下课解释。
字迹清逸挺拔,上面那行与之对比,相形见绌。
洛遥知更窝火了。
不过她明白,于晏南尘而言,学习机会来之不易,便也没再扔纸条打扰他,静待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