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消息,绿碧心下颇惊。
质子入太学还是大央国头一遭,那是多少王公贵族削尖了脑袋、抢破头,做梦也想把子孙送进去的地方啊!
想必又是公主的主意吧,陛下果然最宠爱公主。
她应道:“是。”
想了想,洛遥知补充道:“对了,顺便让人从我库房里捡一套文房四宝,一同送去质子殿,要最好的。”
“既是我的伴读,可不能丢我的脸。”
公主果然还是孩子心性,绿碧笑了笑,再次回了声“是”。
......
用完午膳,温简躺在榻上,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不得不说,这是入央国以来,他们吃得最丰盛、最肆意的一顿饭,蔬菜肉蛋,香喷喷的大米,还有当季鲜果。
哪怕他和白非手艺一般,做出来的膳食算不得极其味美,也都津津有味地一扫而光了。
更别提殿内凉气不断,温度适宜,正适合饭后小憩,简直快活极了。
视线扫向坐在桌案前,用膳后静静品茗的殿下。
即便这场景温简已经看了大半年,仍是心生佩服。
陈年老茶,没滋没味,从前喝惯贡茶的殿下竟也能甘之如饴,姿态端方。
温简侧过身,一手支起头:“殿下,要不我去找御膳房讨点新茶?”
新茶原是要去内务府取,可御膳房的杨公公是什么人?雁过拔毛。
底下人为了讨好他,献茶是常有的事,温简去御膳房讨要吃食时,就曾撞见过几次,还是上品茶呢。
长乐公主可说了,要是殿下想吃什么,御膳房必须送来,吃茶也算吃不是?他不信杨公公不从,敢得罪长乐公主。
晏南尘搁下茶杯,淡淡瞥他一眼:“不必。”
“不可放肆。”
“是,殿下。”温简讪笑,“先前杨公公那般欺压我们,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晏南尘平静道:“如今我们处境微妙,虽仗着长乐公主的势风光一时,但谁知她会不会突然变了心思,收回这些‘恩赐’?不要轻易得罪人,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完,再度端起茶杯,没有喝,只静静看着略浑浊的茶汤,目光深远,眼底晦暗不明。
手腕微动,茶汤漾出涟漪,更浑浊了几分。
温简忙正色坐起,行礼道:“是,温简知错,谨记殿下之言。”
席地打坐的白非正闭目养神,没有参与到这场对话里来,突然,他眼皮一动,蓦的睁开眼:“有人来了。”
这两天质子殿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晏南尘和温简已见怪不怪,敛衽起身,准备迎客。
......
“见过质子殿下。”
“张公公。”晏南尘颔首,浅回了个礼。
张公公微侧过身,避开这个礼,开口笑道:“奴才奉公主之命,给殿下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不敢故弄玄虚,他拱手道:“恭喜质子殿下,陛下口谕,允准您以公主伴读的身份,明日起入太学读书。”
话音落地,晏南尘脑中“嗡”的一声,被这惊喜砸的猝不及防,神情错愕,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见他怔在原地,张公公没恼,笑着提醒道:“质子殿下,还不谢恩?”
被声音惊醒,晏南尘骤然回神,轻吸了口气,朝殿外郑重一拜:“南尘谢陛下隆恩,”顿了顿,又道,“谢公主殿下恩典。”
此事定是洛遥知提出推动,否则,央帝怎么会突然想起他这个质子,破天荒让一个质子入太学,得大儒授课?还是以公主伴读的身份。
要知道,当初入央国境内,是连书册都只能携带两三本的。
心中狂喜翻涌而上,几乎冲破胸膛。
晏南尘不在乎吃喝那些身外之物,有没有冰盆对他来说也不打紧,总能忍过去的。
可他身负重任、血海深仇,他必须学习,不断地学习,这样才能有翻身的一天,才能夺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所以无论条件多么艰苦,他都没有放弃读书。
温简默书供他读阅,但总会有尽的一天,而他在这里还不知要待多久,温简默下的书籍又能否撑到那时呢?
如今,他终于不必因此惶惑,惴惴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