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殿齐翰,请青崖子道兄出来一叙。”
梁翛顾不上研究绮梦香,推开二指门缝暗中观察,只是战神殿的人还在正堂门外,他什么也看不见。
杨紫萦却看得分明,齐翰带着四五十个弟子等在外面,来者不善。
“你师父呢?”
“师父……他一到这里就说有什么感悟,要静修,谁也不见,把事情都交给常师兄了。”梁翛的神情有些许古怪。
常小山便是楼下那端方有礼的年轻修士,也是青崖子的首徒,杨紫萦的灵识划过他,落在他旁边的两人身上。
一白胖、一黑瘦,正是青崖子另外两名亲传弟子,田文杰、罗凯。
眼下三人都是愁眉紧锁,边上的一群记名弟子也是惶惶不安。
齐翰已经喊了三遍,声音太大吵得杨紫萦头疼,总算常小山开了门,又听齐翰道:“青崖子何在?”
常小山:“家师昨日偶有顿悟,正在闭关静修,且将一应事务交付弟子处置,齐宗主如有吩咐,同晚辈说也是一样的。”
“静修?哼!倒也没什么大事,如意嘉园突然失火,住不得人了,就借这长春仙馆给我们暂居几日吧!”
“哼!”这声冷笑却是出自杨紫萦,“战神殿好大的胆子!”见梁翛一脸疑惑,又解释道:“仙教等级森严,长春仙馆乃是六大派才能享有的规制,战神殿要借住,自是僭越。”
果然楼下两派弟子争辩起来。
杨紫萦默然,齐翰突然搅局打乱了她的计划,看来今晚是查不出什么了。她悄然放出一只灵蝶传讯,再回神猛然一惊,“你、你干什么!”
梁翛正在脱衣服。
“战神殿都欺负到头上了,我得下去帮忙啊!常师兄斯文、罗师兄不爱说话、田胖子骂人不行,剩下的小屁孩不顶事,我不得去帮忙!我总不能跟个落汤鸡一样下去吧!”他都躲到屏风后面换了,她还芥蒂个啥啊?
杨紫萦咬唇,无奈丢了个术法帮他烘干衣服。突然发现自己只穿着里衣,连心衣都要露出来了,立马又丢了个缚身术过去。
梁翛:……
这有什么不能看的,刚才抱都抱过了。
杨紫萦拿出备用衣物来换,腕间一个赤金镯子显出原型,上面有七颗颜色形状各异的硕大宝石,正是可以比肩上古神器的顶阶法宝七宝玲珑镯,既可储物防御,又能隐形认主,难怪梁翛刚才找不到。
“好了没有?快点啊!”
杨紫萦收拾好了仪容,并不解开梁翛的缚身术,“你入门才十天,怎么这般护着沧海门?”
屏风后的人沉默片刻,才道:“师父给我饭吃,能管饱,还给我买衣服买鞋,师兄们对我也好,我自然护着他们。”
“哎呀,别说那么多了,你快给我解开,战神殿那群人难缠得紧,我去晚了常师兄要吃亏的!”
杨紫萦心知两派恩怨由来已久,他便是过去也是徒劳。
一百年前,沧海门出了位惊才绝艳的林掌门,祭祖大典上赢过齐翰,把战神殿挤出了六大派,可惜天不假年,他仙逝后掌门之位落到青崖子身上,奈何青崖子修为有限,又不善经营,沧海门光景一年不如一年,战神殿更是明里暗里的欺压,而今齐翰总算忍到了祭祖大典,只待胜过青崖子便能一雪前耻,自然千方百计找麻烦。
她权衡利弊,沧海门这三流的实力,确实也配不上六大派的名头,或许退让更为合适。
可是……
提到沧海门,她就没有办法不想起林渊。那位林掌门正是林渊之父,昔年青崖子有意将掌门之位相让,他却婉言谢绝,在八十年前的少主擂上一战成名,借少主之名庇佑沧海门。
念及此,杨紫萦又坚定了自己维护沧海门的决心。
“……前天我们在霜城休息,罗凯和田胖子看上了一瓶凝气丹,都付了定钱了,他儿子齐星海横插一脚,说出三倍的价买,后来……好在我师父出面,解决了。”
杨紫萦漏掉了梁翛的许多废话,唯独没放过他最后的迟疑,追问道:“你师父怎么了?”
“也没怎么,就是……感觉吧,师父从霜城出来之后,这一天都怪怪的,我也说不上来哪里怪。”
杨紫萦细细思量,大概理清了思路,楼下却越发喧哗。各种污言不堪入耳,她解开缚身术,想着还是放他出去结束这些吵闹吧。
“我们不配,难道你配?”杨紫萦的灵识随着梁翛从二楼一跃而下,“这是谁呀?这不是一见我师父就吓破胆的齐仙君吗?怎么,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可惜上次齐仙君跑得太快,都没给我们动手的机会呀!”
“梁翛,你——”
说话的是个飞扬跋扈的年轻修士,杨紫萦猜测此人当是齐星海。
“我什么我?齐宗主要我说你这就太小气了吧?小辈们口角几句,都没动手,你就过来找场子了?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大人物,肚子里都能撑船呢!”
杨紫萦揉揉太阳穴,有点后悔,梁翛嗓门更大,就是从一群人吵变成了他一个人单挑式的吵。
“哪里来的混账小子!我倒要请教一下你师父,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齐翰听起来气恼又发作不得。
“哎呀我晓得了,原来不是为了给齐仙君出气啊,是担心祭典上打不过我师父,特地选在我师父闭关静修的时候过来犬吠,怎么这么没信心啊齐宗主?”
沧海门后方传出几声轻笑,杨紫萦暗道不好,果然听齐翰怒道:“小子,今天我就代你师父教教你,什么叫祸从口出!”
威压轰然迸发,杨紫萦在二楼也被波及,不过她抬手便挥散了。
杨紫萦以为梁翛会直接趴下的,虽然齐翰下手不重,但他这点修为和凡人也没什么区别。
但是梁翛没有。
他咬紧牙关,唇角都溢出血来,偏不低头。
常小山等人都被威压拦住,没有人可以救他。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硬骨头,要不然这样,只要你开口求饶,我砍你一条胳膊就算了,不然我爹可是会把你压成肉酱的哦!”
齐星海戏谑的声音钻进杨紫萦的耳朵里,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小爷、生来、不、会、求、饶!”
威压之下,梁翛的骨骼都开始咯吱作响,马上就要断裂、粉碎。
够了。
下一瞬,杨紫萦出现在梁翛面前,紫芒打破僵局。
威压消失,梁翛反而瘫倒在地,杨紫萦克制住自己转身的冲动,暗自懊恼。
齐翰瞳孔放大,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慌忙跪拜,“属下参见少主。”
战神殿弟子盲从式的跪倒一片。
杨紫萦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没有说话。
少主?什么少主?梁翛刚松一口气,还有点耳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魔教目前就一位少主,封号璇玑。
就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身份一样,阿惊去而复返,一队人呼啦啦跪拜行礼,口称少主。
沧海门的人彻底傻了。
“齐宗主想住长春仙馆?”杨紫萦的声音像这极北之地的冰川雪谷一样冷。
“不,我没有——属下就是、就是想暂住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