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我没有啊,我看不清你。”阮藏委屈地嘟哝。
他明明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身边模糊的一坨。
“暂时看不清吗?没关系哦。”
“你先向我许愿吧,向我许愿嘛,好不好?我想让阮阮开心啊。”
阮藏感觉有人捧着自己的脸,又像没人,那种触感十分飘忽,并不真实,他就跟喝醉了一样。
他轻轻皱眉,唇尖上一点红,可爱得要命,“那好吧,你要让我开心哦。”
“好哦。”
“那我许愿,我想要,想要一个家……”
……
梁语冰接阮藏出院那天,现任丈夫祁继钦破天荒地跟她一起过来。
原本打算带着阮藏的东西,直奔学生宿舍,再不济,给他点钱,在外头租个房子,也算尽了点大人的心意。
但祁继钦莫名提出,“要不还是让小阮住咱们家吧,家里又不是没有房间。”
梁语冰当场愣了,过了会眼圈泛红,被祁继钦搂住肩膀安抚地拍了拍,没有多说话。
阮藏歪着头,听到身边有个声音在说:“奇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呢,这算愿望成真吗?”
他一个没忍住,很灿烂地笑出来。
“阮阮笑了吗?那就算是我实现的愿望吧,好不好?”
“好啊。”
阮藏轻声说着,没懂言语的分量。
因果在此刻,又缔结了一轮。
阮藏正式住进了祁叔叔的家,祁叔叔对他相当客气,但阮藏的情感代码拥有底层逻辑的缺陷,所以怎么样,都没办法和祁叔叔真正变得亲近。
他连与母亲的相处,都变得怪怪的,不过同住一个屋檐下,彼此相敬如宾,就是很不错的关系了。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祁叔叔在叛逆期的儿子,比阮藏小两岁,正在念高一的——祁奕澄。
那小子正在叛逆期,打架、逃课无所不为。
搞得祁叔叔也很无语,根本管不下来。
而最近祁叔叔再婚,又因为新婚妻子和阮藏的事耽误那么久,祁奕澄觉得自己的存在受到了挑战,对阮藏和梁语冰吹胡子瞪眼睛的。
这个场景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阮藏眨眨眼,面前的男孩穿一身黑色冲锋衣,头上带了根运动发带,衣领竖起来恨不得遮住嘴唇,显得自己不好惹,五官精致锋利,冷白皮,漂亮得有些尖锐,眼神很不耐烦,充满领地被外人入侵的不满。
祁奕澄清了清嗓,以调笑的口吻说出阮藏的痛处,“你就是梁阿姨那个精神有问题的儿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小澄!”
阮藏静静地看着他,毫无波澜,祁奕澄顿感自己被忽视了,当场“砰”地摔碗,“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阮藏在挑衅他,谁知道阮藏生病后,看谁都是一副看碳基生物的表情。
眼前的“碳基生物”有起跳的嫌疑,阮藏看到妈妈和祁叔叔一瞬间难看下去的脸,不死不活地开口:“不好意思,哥哥眼睛有点毛病,祁奕澄对吗?对不起啊。”
“你看看你哥哥,哪有你这么不懂礼貌的。”祁叔叔顺势指责起儿子。
阮藏不管,也没放心里去,自顾自地动起筷子扒拉饭菜,尽夹祁奕澄面前的大鸡腿,一个不给他留。
他一道歉,反倒显得祁奕澄这厮很没有礼貌(本来也没礼貌)。
祁奕澄筷子一扔,不吃了。
阮藏就奇了怪了,饿也是饿自己,这小子长得还行,脑子却不太行。
想当初自己对父亲的未婚妻撂挑子,那都是坐在饭桌上,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吃了整整两碗呢!
何必为了让他人不痛快,就饿死自己呢,简直得不偿失。
说阮藏精神崩溃吧,他偏偏清楚得很。
而祁奕澄撂挑子不干,抱着他那篮球屁颠屁颠地去耍帅,让阮藏一下就想到了自己。
不过那时候,他没有像这个愚蠢的弟弟一样饭都不吃,就跑去篮球场演青春片,用有型的姿势“砰砰砰”地打篮球以宣泄自己的不满。
而是坐在餐桌上,冷脸指使那个女人的儿子给他夹菜。
没想到有天,他阮藏长大后,就成了哥哥,同样被视为家庭的入侵者,真是天道好轮回。
不过祁奕澄还是比阮藏想象中要聪明一点的,甚至比阮藏亲妈还要警觉。
俗话说,最了解自己的不是朋友,而是敌人。
阮藏就奇了怪了,为什么自己视某人为仇敌,却根本不了解他,恐怕,这才是阮藏最终失败,一辈子都忘不掉“哥哥”的原因所在。
祁奕澄了解他到什么程度呢,知道阮藏哪天要去医院,还知道他吃药的顺序和次数,更重要的是。
从阮藏进家门的那天,祁奕澄就感觉这个人身上好像带着一个毛骨悚然的东西,偶尔经过,就像一阵冷风似的刮过,阴恻恻的,加上阮藏无机质的眼神,莫名造就了一种非人感。
不过当时,领地被入侵的愤怒还是占据了大脑,祁奕澄才没大在意。
好奇害死猫,这让阮藏浑身都透着股神秘的气质,相处时间越长,祁奕澄就越想知道,这个便宜哥哥活人微死的外表下到底隐藏着什么,他开始越来越关注阮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