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黑裙女人还是顽强地追来,随着踉跄的拖行,她空洞的下巴部分,则不断渗出丝丝缕缕的血块。
阮藏头皮发麻,这画面太过血腥,他忽然联想到梦游(至少在余词看来是梦游)时,看到的那个扭曲可怖的少年。
它们都竭尽全力想要追上阮藏,以扭曲的形态,这到底是为什么?阮藏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冤亲债主。
原来他的罪孽,足以令它,令它们千方百计想要将其拖入地狱。
阮藏绝望地阖紧双眼,可是,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在这天人交战,消极抵抗,两人中唯一认真观察女鬼情况的,只有余词。
“快蹲下……”余词忽然拉了一把阮藏。
另一个人的气息骤然靠近,阮藏闻到某种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味,出现的时候甚至有些不合时宜——那是种难以描述、很甜很甜的香味,令阮藏紧绷的心绪骤然一松,甚至有些失神。
再细闻,令他失神着迷的气味又瞬间消失。
借着堵在角落的杂物堆,两人正窝在视觉盲区。
从刚才到现在,阮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也许他不需要这么做,因为他现在快断气了,呼吸立时重了一分,一双手立刻捂住阮藏的嘴,怕他喊出声来。
很快阮藏就明白余词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从余词苍白惊惶的面容背后,见着阴影里的黑裙女人血色的身影,女人的长发被血液黏成一缕一缕的,她双目位置空洞的两个大窟窿,正不知何时直愣愣对着两人的藏身之处。
你说她到底看不看得见?
余词的整个背部挡住阮藏,生怕女人不会先看到自己,对方坚定不移的保护姿态,令阮藏瞳孔中浮现出某种亮光。
他看到黑裙女人裸露的牙龈微妙地抽动,咧开一个诡异至极的弧度,阮藏抬眼,紧紧盯住余词苍白的脸,没忍住抱住了余词的腰。
或许,他应该让黑裙女人先看到自己。
手腕忽然被抓住,阮藏面露惊讶,不知道那瞬间,余词哪来的牛劲,他完全挣脱不了,余词不容拒绝地将阮藏紧紧摁在怀里。
他的脸贴在余词柔软的家居服上,顺便遮挡住了眼睛,阮藏看不到任何东西,在屏蔽恐惧的黑暗中,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来自余词的心跳。
“扑通扑通”,来自左胸剧烈的震动,和余词竭尽全力克制住的身体的颤抖。
这一切都证明,余词很害怕,可是余词,却还是如此用力地保护自己。
阮藏一下不知道如何是好,这不是塑料艳遇吗?难道,余词不应该明白他身上的事情,就立刻逃跑吗?
再这样下去,他们一个人都逃不掉,既然如此,你说,让我们死在一起会怎么样?
那一刻,阮藏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他的双手紧紧环住了,自己瑟瑟发抖的邻居。
却没有看到,余词微妙地回头——他的身体扮演得十分恰当,可是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余词转头,瞳孔中再没阮藏所见的瑰丽的水色,唯余彻骨的冰冷,他堪称冷漠、厌恶、高傲地直视血肉模糊的黑裙女人,仿佛那并不是个怪物,而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
震慑的目光令女人未能进行下一步,黑裙女人似乎有所顾忌、略带恐惧地僵在原地,于是余词的嘴角微妙地勾起,在这场静默的对峙中发出了警告。
[你想怎么样呢?
那么,你又能瞒住多久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害怕他明白的。]
黑裙女人抽动的面部肌肉,无不彰显她的愤怒不甘。
余词还是阴冷的神色,地面却平白无故多出无数双更加凶残的鬼爪,用力撕扯住黑裙女人黏湿的长发。
他捂住阮藏的耳朵,在一声凄厉的尖啸声中,将黑裙人尸体般的身躯狠狠拖行在地板上,最终,青白的鬼手彻底陷入沼泽般的地底,黑裙女人仿佛也跟随着消失的鬼手一同陷了下去,唯余地板上一大片血腥的痕迹。
只是那些血块也随着时间逐渐变小,彻底被漩涡般的黑色地板吞噬。
在女人消失的刹那,来自里世界的幽暗廊道似乎同样消散了,变得温柔的月光轻轻挥洒,照着原地紧紧拥抱的两人。
灯来不及开,此刻,他们正蹲在曾撞鬼的书房门口,像末日来临前紧紧相拥。
但阮藏敏锐地察觉到,拥抱自己的人骤然放松,然后他被放开,看到自己和余词不知何时回到了书房门口。
没有走廊、没有巨大的窗户、没有恐怖的女鬼,有的只是余词。
有的,只是余词松了口气,朝阮藏露出劫后余生般的无害笑颜,“原来都是幻觉啊。”
他的邻居四处打量,在确认周围的环境还是那么熟悉后,安慰地冲阮藏微笑。
“亏我们跑了这么久,却还只是停在了书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