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会捉迷藏:你这么早就醒了?难道都不困的吗?
天选退休人:哈哈哈,还好啦,年轻人哪有不修仙的。早上突然就醒了,睡不着。
天选退休人:哼哼,你昨晚睡得还好吗?我给你推荐的那个怪谈电台够催眠吧。]
阮藏,“……”
他要怎么说,的确有够催眠的,只是……睡着后的阮藏又不太安稳了——他陷入那样一个梦境,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狠狠轻薄了一把,更重要的是,他居然就这样,被搞出了感觉?!!
阮藏的恐惧混杂了羞耻,那就不单单是恐惧那么简单,某个瞬间,他的内心甚至充满了,这什么色中饿鬼的荒谬感。
然而“很会捉迷藏”是不会对昨晚梦境中的经历和盘托出的,于是礼貌性地:嗯,的确有够催眠,感觉那个所谓的怪谈根本没有重点。
可不是嘛,那篇怪谈只不过是在描述一个,叫做“小余”的小学生的幸福生活。
当然了,当男主播念到小余妈妈生病那段,阮藏基本快睡着了,什么都没听到,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小余的幸福生活”里。
[天选退休人:诶?那确实催眠效果很好啊,不过嘛,故事的后面……
很会捉迷藏:后面?]
回了这句阮藏就后悔了,看来这位余词同学,根本就是个夜猫子,昨晚与阮藏互道晚安后,他自己又熬了好久,居然把电台节目的后半部分也听完了。
这样一来,阮藏就觉得,自己回的信息会不会暴露了自己压根没认真听新邻居分享的事实呢?
余词会不会觉得自己根本没把他的分享当一回事,他会不会生气?
不太妥当,可这原本也就是余词推荐阮藏来催眠的,何况消息也超过撤回时间了,阮藏遂摆烂中。
然而对面其实并没有太纠结阮藏话里的漏洞。
[天选退休人:后面还挺有看点的,你知道吗?小余的幸福生活完全被母亲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打断,就在一家人都沉浸在母亲即将离去的悲痛之际,有一天,母亲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小余的妈妈做了个难得的美梦,可即便是梦,她仍然如此坚信,那是个即将成真的美梦。
“妈妈许了愿望,它说,一切都能够得偿所愿……”
“会成真的,会成真的,一切都会成真……”
女人被透明的氧气管困在病床上,她瘦得根本不像个成年女性,而是一个头发掉光、纯粹用惨白的皮肉裹住骨头的皮套,此刻却像回光返照般,大大地凸着眼。
她并没有解释那个“它”到底是什么,转而坚定地告诉小余,“小词,你相信吗?妈妈不会死,咱们这个家不会散,因为它说了,它说幸福的人不该被夺走幸福,这个世界的幸福已经这么少,不会被夺走的,不会……”
“不会被夺走的,妈妈。”
幼小的男孩睁着漆黑的大眼睛,似乎已经对病痛中神志不清的母亲习以为常,而为了让弥留之际的母亲好受些,他机械地重复了母亲的胡言乱语。
脑癌后期,医生说只是这几天的时间,所以,也没有再治疗的必要。
女人会被安排出院,然后在曾经甜蜜的家中度过最后的时光。
[天选退休人:阮阮,可是你知道吗?在所有人都觉得小余的妈妈撑不过明天的时候,在第二天,她居然奇迹般地好了起来。
她本身就是容貌出众的人,但大病一场恢复后,她的相貌似乎越变越年轻了,年轻到看不出年龄,让人难以想象,她居然有个十岁的儿子。
偶尔和小余的父亲站在一起,大家都会跟小余的父亲说:你的大女儿长得真漂亮。
每当这个时候,小余的妈妈都会在丈夫尴尬的表情里一边解释,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她张合的红唇娇艳得像将人血涂抹在嘴唇上。
小余偶尔觉得,那个时候的母亲,涂着雪白的粉底和鲜红的嘴唇,闪着亮光的黑眼睛,和病床上干瘪病气的妇人那么不一样。
雪白的粉底像是纸糊成的画皮,闪着亮光的黑洞洞的眼睛明明笑着望向别人,小余却觉得那双眼睛的瞳光,似乎无时无刻不凝在自己身上,一闪一闪的,如同黑暗中的窥视者。
更重要的是,某次他们一起走在狭窄的楼道里,母亲穿了一身黑裙站在小余身后,那一刻,他嗅到了浓烈的腥臭味,是血的甜腥混合腐烂的味道,几乎让小余快吐出来。
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那绝对,绝对是死人味。
死人味,来自于他曾经,最最亲爱的母亲。
幽暗狭窄的楼道里,小余回头,看到母亲诧异地看他停下。
它开始询问,露出无奈、困扰又宠溺的神色,如同每一个慈爱母亲,“小余,怎么不接着走?回家呀,你这孩子……”
母亲嗔怪的语调配合温柔又无奈的神情,却让小余无端觉得,她的眼神明明是一种嘲弄。
兴味、嘲弄、饶有兴致的,像在说:这小家伙能看出什么呢?嘿,我是你妈妈呀,不认识我了?
最奇怪的是,明明是曾经朝夕相处过的人,可小余却觉得,那一刻的母亲,令他感到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