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藏说他忘了,是真的忘了。
阮藏曾因为一场精神创伤忘记过很多事情,但是最开始,他明明记得自己倒也没忘记过很多,怎么会……
他下意识想逃避,趋利避害是生物本能。
但是,AAA等弟弟的好哥哥又告诉他:如果阮藏不追根溯源,也迟早会被万鬼缠身,还是一些修炼不到位、暂时控制不住阴气的鬼怪。
[AAA等弟弟的好哥哥:迟早,你都是要被影响,变得特别倒霉,特别爱生病,然后因为意外而死。
很会捉迷藏:好惨,一个人怎么会倒霉到这种地步。
AAA等弟弟的好哥哥:而且现在,它们不敢直接动手,只能通过削弱气运从而损耗阳气影响你,大概率也是因为那个冤亲债主。
AAA等弟弟的好哥哥:欠债的人必须找债主清偿,如若那些阴魂碰了你,必然也要被牵扯进这段冤孽中,捉迷藏回去和别人好好解决,也比现在等死强。
很会捉迷藏:你都说了是冤亲债主,难道对方不会灭了我?
AAA等弟弟的好哥哥:那就看你究竟是要等死做个糊涂鬼,还是做个明白鬼了,解决还有一线生机,不解决,那就只能等死。
很会捉迷藏:行吧。]
这位“好哥哥”是不是懂得太多了,但对方开始就说他对这方面略有涉猎,又给阮藏算了一卦,啊……那勉强过关吧。
阮藏关了电脑,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开始突突地转一些他早就记不得的事。
他久违地想起了继母,说起来,那个女人去世究竟是几年前?她和她的儿子,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
那几年的时光,被阮藏埋在了最深处,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好不容易遗忘了一切,如今,又有一个人来告诉阮藏,他现今的安稳人生正遭遇着一场入室抢劫式的破坏,而破坏的根源,正巧就与他的过去有关。
没想到他们都死了,还不愿意放过自己。
可是情债……
短短几秒,阮藏甚至想过去找心理医生催眠,但转眼这个想法就被否决掉。
他了解自己,如果他真的记起来,未必就有勇气回到那幢别墅。
是的,他要回去,横是一刀竖也是一刀,当个明白鬼好过半死不活地吊着,破罐子破摔,那就回去吧。
而直到这里仍然存在着许多的问题,比方说阮藏就这么单枪匹马地杀回去,为什么没想到再找个师父,带点道具什么的,至少买点符咒啊。
没有,他什么都没做。
自从跟“AAA等弟弟的好哥哥”聊过以后,阮藏就跟被魇着了一样,疯狂地着迷过去的细枝末节,脑子里只有他要回到曾经住过的别墅,甚至忘了害怕。
忽然手机又跳出提示,阮藏发现,那个“AAA等弟弟的好哥哥”还没放弃,还在给他发短信。
[AAA等弟弟的好哥哥:怎么样?捉迷藏考虑得如何了?]
他很关心阮藏会不会回去,而短短几秒,阮藏已经改变了想法。
[很会捉迷藏: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确实该回去看看,我需要带纸钱吗?
AAA等弟弟的好哥哥:不用,你人来就行,还带啥礼呀!
很会捉迷藏:说得跟来你家似的。]
说完这句,阮藏没注意看“好哥哥”回了些什么,就有些困倦了,两眼一黑就是昏睡过去。
他一整夜都点灯睡觉,但这一夜却出奇地安静,让阮藏都以为,那些奇怪的东西,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实际上,阮藏确实在做着一个梦,只不过并非噩梦,而是不知所谓的梦。
梦里有人问他,“你为什么变得这么讨厌我?”
同样在梦里,他回了一嘴:“是人都不会喜欢你吧,你看咱俩什么关系。”
“那假如我们不是这种关系,你会喜欢我吗?”
他还是看不清对面的容貌,心说这哥连脸都不露,要怎么喜欢啊。
但梦里的那个阮藏,却在接触到对方认真的眼神后,忽然变得十分暴躁,愤怒地转了身,“快去学校吧,废话真多,一会迟到了!”
距离上课时间却还有很久很久,他听到身后的人浅笑,得逞般快速走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阮阮真善良,还提醒我快迟到了~”
“你有病吧?!”
阮藏想甩开他的手,却被牢牢握住。
“后面有同学在看,好像是你们班的吧,阮阮也不想被同学看到说闲话对吗?”
某人用又温柔又体贴的语气低声警告,于是,被这货的脸魅惑过一秒的阮藏瞬间清醒。
“我果然还是好讨厌你。”他恶狠狠的。
“真可爱。”
什么鬼?!
阮藏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不得劲,又感觉心里像被倒勾轻轻挠了一下,又麻又痒。
“被骂了夸可爱是什么鬼啊……”
下一瞬,阮藏醒了,第一秒就是对梦里那个奇怪的人这样说。
而且,两个男生黏糊糊地牵手,也比他们当众吵架好不到哪去吧。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呢?
现在的阮藏按住胸口,感觉心脏砰砰直跳,又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呢?
心跳加速,让阮藏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很会捉迷藏同学,就想到了AAA等弟弟的好哥哥那句——桃花。
桃花,本来就疑似滥情,又要有桃花。
你这桃花,保真吗?
这算春梦吗,难不成还真是桃花?
蒜了,阮藏一薅头发,都快寄了,管什么桃花不桃花的。
他收拾东西,打算在工作日递上辞呈,虽然昨晚是平静的一夜,却不代表以后仍旧平静。
他的精神状态已经不适合再工作,不如暂时靠遗产吃饭,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说。
至此,阮藏刻意向自己的生身母亲要了曾经住过的、别墅的地址。
是的,就连曾经住过的别墅地址,阮藏都忘得一干二净。
电话里,他听到母亲的声音略带疑惑,“小阮去那儿做什么?那里被卖出过好几次,但每次都被再次回收,也没有开发商愿意接手。”
“嗯,就是有事。”
阮藏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糊弄过去。
“好吧,你自己看着办,最好别待太长时间,还有,早上去,知道吗?”
阮藏,“?”什么情况?
“妈,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说话怪怪的。”
电话里的听筒沉默半晌,突然又刺啦刺啦地产生电流声,随后恢复正常。
那听起来还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却更空灵更缥缈,像某人身处在空无一人的楼道。
“没什么,你早点去吧,那也是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回忆是很重要的事情,对吗?”
听不懂。
但阮藏,“嗯,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实际上,手机的另一端,阮藏的妈妈并没听到来自儿子的回应。
对于莫名断线的手机,女人的声音孤独地响在听筒里,“喂?喂?挂电话了吗?能听到声音吗?我是说,那里不太干净,你去了就早点回来,不要待太久,知道吗?”
“没信号吗?奇怪。”
女人低声抱怨,电话那头却始终没传来阮藏的声音,她决定给阮藏发个短信。
在那条短信成功发出去后,女人收起手机,屏幕黑掉的瞬间,手机乍然一灰,发送的图标赫然变成了,发送失败的红色感叹号。
所以阮藏,其实并没有收到那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