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聊着聊着，又开始聊其他的东西。

但聊到某个话题的时候，两个人顿时和潜伏者一样，声音放小一百倍，接近于气音。

生怕被别人听见。

所以谢岷能很清楚地听见他俩说话。

“喂喂喂……我跟你讲一件事情啊，祢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什么事什么事，快讲快讲。”

“这也是别人告诉我的，那边不让传的……你懂吧，你就自己听听，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放心放心，我的嘴嘴严了，上次我室友把一个使魔看成了美人，直接亲了上去——这件事情我都没说出去过呢！”

"嗯……就是你知道林夫人吧，嘉年华的那一天，她不是说，在圣堂突发疾病，然后意外声亡了嘛？"

“对啊……我还挺难过的，我记得当初我在内城的时候，林夫人就经常坐在内城圣堂的门口，偶尔还会给我点东西吃呢。这样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得病死掉呢？”

“呵呵，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了，因为林夫人啊，她压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人暗杀死的啊！”

“嘶——”

一口明显的凉气声。

“哥们，你在逗我吗，嘉年华防备那么严密，结果让人给暗杀了？！”

“嘘嘘嘘，小点声小点声，我这个也是听别人说的……不一定保真啊，但我觉得挺真的，不然你想，林夫人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暴毙呢？”

“你说得对……”另外一个人喃喃道，“话说，之前嘉年华就经常会不见一些人，大家都说那些人是去外城驻守了……会不会他们也……什么人这么有本事……”

能顶着保卫队的监视杀人？

想到一个可能，他瞬间僵住，下颚抖了两下，表情变得很轻踩。

“不会是……”

而那个讲述秘密的人，一脸严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乱说话。”

被拍肩膀的人抖了一下，牙齿打了个冷颤。

他想到，那可能不是人，而是一直有一个伪神，潜伏在海卡尔里。

就连结界也压制不了那个伪神。

“……这，这些非人类，真是太可怕了呀。”

“……”

谢岷坐在他们对面，忽然表情一沉。

祂刚才看得太入神，看水思水，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

谢岷甚至都有点懊恼了，祂竟然才意识到。

……水滴没有那个能力将气息隐藏起来……甚至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生灵能在祂的面前，隐藏自己的气息。

定是有什么东西从中作梗！

谢岷懊悔、生气，但又夹杂着一丝兴许。

谢岷又生气又心虚地回想起当时水滴离开的场景。

想当初，水滴对祂说出那一番“那我就消亡”的话之后，谢岷几乎是当场就要碾碎祂。

……但忍住了。

内心再怎么翻江倒海，谢岷那时候只是忍着，默默地嗯了一声，然后就灰溜溜地走了，走得窝囊又麻利，滚得无比顺畅。

在滚的途中，谢岷感受到一股特别庞大的力量靠近。那股力量似乎还做了什么。

……但祂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两千万年之后了。

当时的谢岷：“……”

但祂能感受到水滴依旧存在，似乎

在此之前，祂的身体和意识，已经圆润地滚回了行宫，自闭了好一阵子。

谢岷那个时候是带着气的，祂感受到水滴还存在后，就任由那股特殊的力量将水滴带走了。

……没想到，之后，水滴的力量却消失了两亿年。

谢岷也在行宫里沉睡了两亿年，躺在天花板之上思过。

直到两亿年后，同为三支柱的奥菲洛汀，才带来了水滴在地球的消息，让祂前往地球，找已经变成人类的水滴。

……至于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谢岷一无所知。

祂只知道水滴还活着。

……那是谁在里面使了绊子，让祂如此大费周章？

谢岷眼神凝住，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奥菲洛汀。

……祂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谢岷蹙着眉头思索，思索要不要现在就把奥菲洛汀给神道毁灭。

祂当初，就不应该放这个东西一条生路的。

“……”

不是的。

谢岷有些懊悔地闭上眼睛。

奥菲洛汀根本做不到，在祂的面前掩盖气息。

想要彻底掩盖住水滴的气息，就必须拥有比祂更强盛的力量。

……更强盛吗？

谢岷想不到谁能够做到这一点。

……烦。

谢岷注视着眼前的溶液，逐渐转化为更深的黑色——这是提取失败、发生其他反应的前兆。

等到溶液彻底变黑的那一刻，谢岷也仿佛接受到了最终的宣告，祂像一个泄了气的脾气，软趴趴地瘫倒在路边。

祂后悔了。

祂要是当初反应过来就好了……其实隐隐之间谢岷清楚水滴被拐走了，只是那时候祂正在气头上。

……已经彻底漏气，失去了所有力气，变成了一摊皱巴巴的气球皮。

谢岷的眼神失去了高光。

祂还要怎么做，祂应该怎么做？

祂诞生了这么久，来到了地球，又做了这么久的准备，为什么水滴都不肯回来。

这一刻，灵魂像被密不透风的针包围了起来，一点点细密地扎向祂。

谢岷耸了下鼻子，眼眶莫名有点红。

……好委屈。

祂从诞生开始，还是第一次尝到努力后失败的滋味。

谢岷吞了一口唾沫，把脸从实验台上挪下来。

此刻已经是晚上了，祂只自闭了八个小时。

谢岷想要站起来，但祂的眼神忽而变得有些茫然。

祂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无论怎么努力，祂都没办法挪动自己的脚。

……脚上还有点隐隐约约的感觉，谢岷感受不太清楚，祂一只眼睛闭上，一只眼睛挣睁着，打量着自己的腿。

看着看着，谢岷恍然大悟。

这具身体应该是要报废了。

这具身体里当初在落科就已经濒临报废的边缘了，但谢岷硬生生地适应了那种不适感，将这件事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