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掌声的落幕,小礼拜室的人逐渐向外走去。外面密密麻麻簇着人,一团跟着一团,有的人对刚才小礼拜室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脸上仍然挂着笑。
只要不知道这件事,大家就可以一直恍若无闻地保持着笑容。
谢岷跟随在人群里,和别人前胸贴着后背,只能看见一片茫茫的人头,分不清每个人的样子。
也许每个人的脸都差不多。
人类这种物种,太小了,单个存在于世界上,什么都没办法抵抗,唯有几十人、百人、上亿人聚集在一起——每个人都在群体里活着,每个人又在群体里死去。
谢岷手上的镯子很凉,贴着皮肤。
走到了某个地方,人群到了某一个地方分流,谢岷的身边空了一块,祂站在原地,任由那些人从祂身边过去。
谢岷看着前面四通八达的道路,茫然想道:祂去哪?
谢岷观察了会,祂不喜欢吵闹,还是选择了人最少的道路——
走这条路,有一个坏处,那就是容易迷路。
谢岷第七次折返回原地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祂迷路了。
谢岷沉默地站在原地,略微后悔,不知道刚才自己为何要选这条路。
那么多条大路中间,祂偏偏要走最难走的。
宇宙之主将这归结为“太久没有找到水滴,心情烦闷之下,做出的错误选项”,并且快速寻找补救的方法。
谢岷抬头,望见一个人。余孜正站在树上,胳膊肘下拎着一个小孩,望着他。
这个人类亲眼目睹了祂的迷路,谢岷有点担心自己暴露了,犹豫要不要解决这人。
还没想好,余孜就直接跳了下来,说道。
“你迷路了?”
谢岷看了看他手里的小孩。
余孜立即笑道:“你可能看不出来,他不是人。还记得小礼拜室的那个熊吗,就是这个小孩带进去的。”
谢岷:“他们不是两个个体吗?”
余孜脸色瞬间冷了:“两个个体?你是觉得我抓得不对吗?”
谢岷倒没想这么多。
就见余孜继续冷笑,又道:“我听说你之前出去执行任务,硬是要带个人出去,还说要在外面休息几天。外城的人为了抵御使魔,付出了那么大代价,但你的这些行为,是不是有些过于自我,不顾大家死活了?”
谢岷想起,那个休息几天,是他的分身特地腾出来的时间。海卡尔内部的阵法,会对祂的降临造成阻碍。
这些没必要解释。
余孜内心嗤笑一声,想,心虚了?
余孜在此之前,听过谢岷的许多传闻——那群人总将谢岷捧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余孜一听见,就觉得,这都是吹出来的光环罢了。
一般的人总是只能看见那些笼罩着人格的标签、光环,被这些空泛的东西所吸引。
而余孜,他仅仅是看了一眼谢岷,就知晓。
这是一个除了标签、光环以外,人格近乎于苍白,匮乏的东西。
余孜不免有些鄙夷。
他最瞧不起这种人。
他经历过的苦难,不知道是这种温室花朵里的多少倍,他的生命在苦难中变得厚重,而温室里的花朵,也许一辈子都在为照不到阳光而哭泣吧。
人可以就因为一件小事,来轻而易举否定另一个人吗?有时候也不完全见得如此,因为往往是想否定一个人,继而这个人做的所有事都是错的。
余孜带着微妙恶意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反驳的吗?”
反驳什么?
谢岷顿了下,回头望。祂知道,眼前这个人“讨厌”祂。
“讨厌”并非人类独有的情绪,在宇宙之主,也有许多生灵瞧不惯祂,天天谋划着夺取祂的权柄。
——但在这些恶意,没有对祂造成实际伤害之前,谢岷往往视而不见。
夸奖或者是诋毁,都对祂没有实际性的影响。
祂不需要为了这些额外的东西付出,这不是祂真正想要的。
余孜的精神似乎因谢岷的沉默激奋,为此,他不得不因为害怕惹怒谢岷,而收敛一下神色。
余孜抱着那个小孩,文质彬彬道。
“抱歉,打扰您了,我走了。”
说完,余孜就拎着那个孩子走了,不看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