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规机械地抬腿,穿着花裤子走了。
“嘎吱。”
常令机械地反方向转头,努力把裤子提上来。
“??”
谢岷盯着常令的裤子,本来要继续拖,结果手被人死死地攥住。
这事,尘埃落定了。
……吗?
谢子规机械地往右边走去,紧接着,一道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遇见了开门出来的杨泊缘。
女人穿着简约衣服和大拖鞋,看见谢子规这副样子,顿时火了:“你有病吧,还没把你那大花裤子扔掉呢?你不会在研究所上班,上了这么多年全买这种裤子了吧!”
谢子规怒了,他还没来及开口,就看见杨泊缘怒气冲冲走过他身边。
“我真是懒得看你一眼。”
然后杨泊缘走出走廊。就看见了正在扒常令裤子的谢岷。
谢子规一回头,就看见了正在看常令的杨泊缘。
常令吞了一口唾沫,尬笑地看了一眼正在看杨泊缘的谢子规。
谢岷,谢岷他还在严肃地研究怎么扒常令的裤子。严肃,相当严肃。
常令:“。”
杨泊缘:“。”
谢子规:“。”
谢岷:“!!!”
研究出来了!可他现在被禁锢着,动不了,等之后再扒。
祂一定要好好近距离感受一下人类的躯体。
常令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他继续维持着他那摇摇欲坠的笑容:“晚,晚,晚安。”
他心跳如鼓,害怕杨泊缘骂他。
骂他恬不知耻地勾/引谢岷——如果怀里的人是真的谢岷,那,那常令觉得,自己的确配不上。
心情不佳。
杨泊缘目光一沉,常令不佳的心情急转直下,在沉默对峙里,常令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
我会离开他的。
“你爱上他了,”杨泊缘变脸,打断他,欣慰地笑道,“你们真相爱,真好。”
“咚咚。”
常令莫名有些无措:“我,我,我。”
杨泊缘送过去轻飘飘的一眼,然后她拿起水杯,开始倒水。桌面上,一股水涌进玻璃水杯里,杯壁反弹出一道好看的水花,那水流慢慢升高,周围折射的影子,都变成了大块大块的色团。
端着水杯回房间,杨泊缘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但爱情是需要维护的,你越在意,就要越小心,明白吗?”
常令一愣,没太明白这是在说什么,等到杨泊缘的房门关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他此刻,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谢岷的手臂,而另一只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连裤子都不提了,死死地搂着谢岷的肩膀。
很用力,用力到指节突出,用力整条手臂都在冒着青筋。就好像生怕谢岷跑了似的。
手猛地松开。
“对,对不起,”常令手忙脚乱地穿裤子,连发火都不记得了,“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谢岷张了一下嘴,祂这具身体,在人类里应该算很敏感。任何一点触碰都有巨大的反应,任何一点剐蹭都能留下痕迹,刚刚常令掐的他肩膀青紫,带来了巨大的疼痛——但谢岷已经习惯了。
这种“身体”上的疼痛。
这种级别的痛,和谢岷在宇宙中承受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况且祂和一般生灵截然相反,一般生灵会逃避刺激,而祂却喜欢追求外界的刺激。
因为祂存在的时间太长,对时间,触感的感觉又越发稀薄,关于“存在”的认知也逐渐漂浮,只有最猛烈最深刻的刺激,才让谢岷能够切实地感受到,某一刻,祂还是“存在”的。
“没事,”谢岷淡淡地说,“你还可以再重点。”
常令一怔,没想到是个回答。
他抖了下唇,没回应谢岷的话,而是看向又走出来的杨泊缘,手一扯就穿好裤子。
“别紧张。”
杨泊缘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她靠在走廊上,笑而不语:“我就是来提醒你们一下。”
“千万别忘了,你们明天可是要去海卡尔学院报到的,去晚了,小心耽误重要事。”
“对了,在学院里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杨泊缘的脸上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微笑,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她究竟在想什么。
实际上,杨泊缘完全没料到,常令这么快就和谢岷滚在一起了。
因此呢,杨泊缘也完全没考虑过,怎么给这两个人保驾护航。
——是的,两个人的恋爱,相爱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维持相爱才是最困难的事情。
在爱情这条荆棘丛生的,两个人既需要跨过重峦叠嶂的山峰,也需要打败狰狞可怕的飞虫,而最最重要的是,两个人要重新扭曲自我,打磨自我。
人生具有庞大的惯性,重塑痛苦且困难。
不过——
杨泊缘拉开门,无视谢子规,
谢子规张了张口,叫了一声“妈。”
杨泊缘没看他一眼,淡漠地走向自己房门,手放上冰冷的门把手,拉开。
掌心里的触感,坚硬冰冷,让人不舒服。
杨泊缘走进屋子里,在谢子规看不见的地方,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在评价谁。
不过没有痛苦,没有对比,幸福也就食之无味了。
别人的光鲜照射出自己的不堪,别人的平庸反衬出自己的独特。一个人的自以为是价值,不由自己决定,而喜欢和别人对比出来。
如果一想到有些人的痛苦是饱受折磨的死去,那么一些人的幸福就是饱受折磨的活着了。
门缝变小,变细,严丝合缝,房间陷入黑暗,只剩下一道细缝亮着光,投射在人的脸上。
“咚——”细缝和光亮消失了。
痛的不彻底,爱的也不深刻了。
人类可真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