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规抖了两下唇,脑海里不断播放着那个吞进喉咙的身影,他的腿几乎站不直,而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
我,我绝对不能被吃掉。
而这个念头,很快就变成了——
我绝对不能死掉。
“……”
四周诡异的安静,那金属的栏杆已经停止了震颤,上面的神秘文字化作黑色粉末脱落下来,再没有用处,五层楼高的四脚鱼倒在地面上,一动不动,这种低等级别的使魔根本打不过布置已久的神秘阵法。
这就是神秘学者的强大之处,尽管他们自身孱弱无比,但他们绘制出来的阵法,可以保护千千万万的普通人,这是连先遣者都没能做到的壮举。
……可再怎么做出壮举,也改变不了,神秘学者孱弱的事实。
谢子规眼球动了动,费劲最大力气,看向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双带着粗茧的手掐住他的脖子。让他完全不能呼吸。
“……赫赫。”
喉咙里挤出几个泡沫星子,口水无力地顺着口腔流出来。谢子规的眼前泛着星星,紧接着便是一阵接着一阵的黑暗,他不断往上翻着白眼,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
“赫……”
谢岷,救我。
“。”
路灯偶然一亮,又快速地熄灭,那个人好像看到了什么,手压紧了下,又立刻松开。
“咳咳咳呕呕呕呕……”
谢子规抱着自己的喉咙,一种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像狗一样爬在地上,四脚并用向外跑去,生理泪水从眼角流落了出来,只是他爬了几步又被人强硬攥着脚抓回来,他想要推开,手臂却撞上了一堵壮实的墙壁。
一个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粗重声音。
“——你别挣扎了,我觉醒的能力恰好就是强化力气,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这个声音顿了顿,有点不耐烦地补充:“你好好回答,我不一定会杀你。”
谢子规睁开眼,懵了。就看见一个粗黑眉毛的巡检官,这个巡检官阴沉着脸,扫了几眼谢子规有些旖丽的五官,很凶地问道:“你以前是不是去过海卡尔??”
谢子规抖了下:“是……”带出一道长长的波浪颤音,他以前去那里加班,有一次他带的晶核粉末不够,他还硬着头皮去找谢岷,求施舍,还好谢岷没怎么为难他。
“……”巡检官想到什么场景,一阵烦闷,又打量了下谢子规的脸,觉得这人长得好看极了,容貌灿若桃花,也就比谢岷逊色了点。
巡检官又问:“你是神秘研究院的?”
谢子规完全失去了思考,全靠惶恐的本能:“……是啊。”
那没跑了——这地方闲人和关系户占九成以上,剩下的一成,都是靠自己进去的绝对天才。
巡检官的眉毛紧紧拧住了,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谢子规的脸,像是要透过什么东西似的。
……一个大半夜从谢岷房间里出来的人,他出来的时候还鬼鬼祟祟的,生怕被人发现。他们两个绝对不是正常关系。
巡检官又磨了下牙齿。
他不能在这个关头出事。
“……”
气氛平缓了过来,谢子规也逐渐反应过来,这么久都没死,他瞅了眼面色不善的男人,忽然鼓起勇气问了句:“诶,你是这儿的巡检官?你是不是把我认成使魔了?”
巡检官舌尖顶了下脸颊,斜眼看他,内心一片森然:“对。”
“那,那!”也不知道为什么,谢子规胆子瞬间膨胀起来,瞪大了眼睛,拉着巡检官的手臂,眼睛通红,声音特别哑,语速却特别快:“……那,那,我我我,我的朋友她……”
在巡检官冰冷的目光下,好不容易升起的勇气又慢慢跌落下来,他手足无措,话都说不清。
谢子规还没从死亡的阴影里走出来。
“啪嗒。”
什么粘液脱落。
“哈哈。”
巡检官耐心彻底消失,一把地捏着他的脸颊,强制把他的脑袋转向旁边,像是被自己的倒霉气到发笑了:“你要做她的朋友吗。他爹的暗地里躲了一个就算了,怎么又来了一个。”
谢子规顺着手臂看去——
眼前。
“啪嗒啪嗒。”
黑泥落下。
刚刚凶猛的使魔,此刻像一团毫无生机的死肉躺在那里,它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溶解,黄色皮肉变成黑泥滚落,雪白骨架若隐若现。
黑泥里,同样若隐若现的,还有一个人的手脚,完好无损。
……邪/教徒。
谢子规本来不甚清醒的脑子,忽而急转直下,一片空白。
如果说,之前的大灾难,靠神秘文字解决,那么神秘界能够维持三百年的和平,全靠母神的权威,以及祂制定出来的一系列规则。
一旦使用母神规则之外的力量,无论动机,无论危害,就会被定义为邪/教徒。而身为神秘学者,研究许多年神秘文字与魔法,没有人比谢子规更清楚了,这绝对不是规则允许使用的力量。
可乔殊异,她帮谢子规好多次,平时热情开朗,一点也看不出任何迹象来——她怎么会是邪/教徒呢?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吧?
。
“看清楚了吗?”巡检官凑了过来,在谢子规耳边阴森森地询问道,“还是说,你现在还打算包庇她?”
“……”
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变成一道不上不下的鱼。
接二连三砸过来的事情,让谢子规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的牙齿不断碰撞着,眼球里倒映着乔殊异不断出现的身影。
当那一个身影露出来的时候,谢子规开口了:“我走。”
恰巧乔殊异的脸前,失去遮蔽物,远远地,乔殊异张了张口,对着谢子规指了下口袋。又说了一句“等等”。
谢子规不知道这事什么意思,他哈哈地笑了下,一点也不想面对眼前的一切,也不想理解,他抬起腿,转身跑去。
周围的声音
乔殊异的动作顿了下。
巡检官看着谢子规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内心更加纷乱: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只能说,有些抉择并不局限于对错。
他被这结论弄的更烦躁,说完,他深深地皱起眉头,看向了乔殊异——先遣者力量强大,但大多只擅长一个方面,所以,他并不擅长和人玩躲猫猫的游戏。
巡检官想着,研究所这些任务,都只派遣给那些真才实学的人过来……现在可好了,原来的邪/教徒没抓到,还多了一个新的邪/教徒。
还是个神秘学者。
“真熟悉的恶心味道啊。”
巡检官的心情糟糕透了,冷笑了一声:“身为神秘学者,你难道不知道,那些伪神多诡计多端吗?你信奉它们,最后只会一无所有,然后被它们抛弃。”
他松了松肩膀,眉间都是戾气地走过去:“——但比起这,有一点更重要。”
他冷笑道:“你们,挡着我的路了。”
本来……
是没有人可以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