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前。
地球在动荡。
西大洋平面上刮起飓风、沉眠的古老生灵低声怒吼、水手惊恐地抛下一箱一箱货物。饿到了极致,甲板上的最后一个海员,用最后一点别人的鲜血,画着毫无用处的文字,哀求到疯狂:“我不想也成为海底下的尸体,海洋与风暴的倾听者,向您献祭,献祭……求求您救救我。”
而在谢家别墅一片黑漆漆中,一楼。谢子规打开灯,起床洗漱,出门加班。
旧皮鞋上有斑驳的脏痕,谢子规一脚踩进泥土里,也不太在意。
谢子规嘟囔道:“长蟑螂就长蟑螂吧,养在鞋子前面多可爱啊。”
路过庄园的时候,他看到常令跟个面条人挂在树上的时候,叹了口气。
“太苦了……”
二十二岁就要加班,哦不,是受尽折磨。
谢子规就曾见证过,常令一只手被绑在树上,口里塞着棉布,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模样。但这不算过分的。有一次,谢岷掐着那跟班的脖子,把人家放进水里,反复浸泡。
现在昼夜温差大,谢子规怕给人冻坏了,赶紧上前把人给放下来,又提供了点物资和食物,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传输经验。
“你也别倔,哪有人能一直挂在树上啊?你赶紧趁着谢岷不在,摸摸鱼偷偷懒,他过来检查的时候,你再调上去——哎,年轻人,一定要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努力,知道没!”
“好了好了,我还要加班,我走了,你好好注重身体啊。”
谢子规走着走着,想到不妙的回忆,眉毛乱飞,往后鬼鬼祟祟看了一眼,同时打了个哆嗦。
谢岷还是太可怕了,万一被谢岷发现,他估计也没有好果子吃。
溜了溜了。
这种力所能及的帮助就行了,再多的,谢子规也不敢深入了。
“哧。”
鞋子陷入松软的泥土里,发出一些类似于水挤出泥土的声音。
谢子规扯了下嘴皮子,捏痛自己,清醒地往外走。
他没有再回头看常令一眼了。
——毕竟很多时候,做所谓正确的事,也不一定正确。
“……”
脚在泥地带出一片滋滋声。
谢子规没有注意到。
身后一盏灯光悄悄亮起,黄色的灯光边缘,不着痕迹落地窜上了裤腿,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光斑。
像一团火苗。
当事人毫无察觉。于是那裤腿就继续摇晃着。
只是,不看见并不意味着不存在。
。
神秘学研究所。
公共列车没开,大灾变后私人移动工具这个东西,也算是稀缺的战略资源——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战略考量,制造一辆车子的材料与能源,拿去开采源晶,显然更划算。
谢子规没有私人移动工具,好在内城也并不大,抄最近的小道,四个小时就能够跑着绕一圈了,谢子规激情跑酷三十分钟,气喘吁吁地跑到了神秘学研究所,坐在工位上。扶着额头,都没力气翻白眼。
只能有气无力吐槽:“加哈哈,班哈哈,加个屁哈哈哈。”
工位上,每人配备一台显示屏,显示屏上面呈现的是海卡尔学院的“表盘”的影响,表盘和日晷很像,只不过上面的“甲乙丙丁”之类的文字,变成了扭曲抽象的文字。这些扭曲抽象的文字,说明了“伪神在哪降临”“伪神的强度有多大”“需要多少人才能打过伪神“之类的。“表盘”也是一个预警仪。
——至于神秘文字,这些扭曲流动的符号,只能被晶核书写出来,是当前神秘界运作的基石。无论是阵法,还是先遣者的魔法,或者是古代魔药的古籍,都离不开神秘文字的解读。这种奇特的文字,流行于大灾变后,帮助人类对抗了伪神以及使魔。关于这种文字的诞生时间,具体的不可考。根据神秘界广为流传的说法,这是诞生于上古时期的文字,是人类从古籍上扒下来的。
但有点奇怪,目前找到的古籍没几本,还有很多是落科大陆的人仿造过来,干涉他们视野的。所以,神秘界在解读神秘文字的途中,缺乏样本,解读过程缓慢且随机。
而谢子规作为“神秘学者”的工作内容,就是把这些内容翻译出来。
——因为对神秘文字的认知并不足,所以目前阶段,解读和使用神秘文字,全凭借人类的直觉。直觉不好的人类不准用、不准学。
而天赋越高的人类就代表直觉越高。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神秘界就有了一套关于神秘学天赋的鄙视链。天赋等级高的神秘学者,一站在食物链顶端。
谢子规想起了谢岷的五星天赋,在心里叹了口气。
谢子规不过三颗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存在。而越到高处,人越稀少。五星天赋的人,放眼神秘界三百年,只出了两位。
第一位,将神秘文字推广,直接奠定了神秘学两大派系“先遣者和神秘学者”的发展根基。
而第二位,哪怕脾气再差,但过于优越的天赋也能掩埋这一切。
有的人不需要讨好别人,就能获得一切,而有的人费力讨好别人,一切都获不得。
“……啥玩意啊!”
谢子规坐在工位上,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掐了下人中。
他看着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揉了揉眉心倒吸凉气:“——是我感觉错了吗?这表盘是不是抽风了,它竟然说宇宙降临在了地球——真降临了,我还能坐在这里加班吗?!”
越说怨气越大了。
……能别这么扯吗?!
有种真的爆炸一下试试啊!
“行啦行啦,”乔殊异从旁边的工位探出脑袋来,“说不定你翻译错了呢,再感受一下。”
“哈哈,”乔殊异被整笑了,“你把你的影像传给我吧,我帮你翻译一下。”
虽然同是三星级天赋的神秘学者,但乔殊异的翻译速度,比谢子规快多了。
谢子规以一种高山仰止般的神情,将影像发过去,一点也没有边界感的,绕过隔板,看见乔殊异桌上摆放着的厚厚资料。
他小声惊呼道:“乔姐,你未来半年的翻译任务怎么都完成了?!这么卷啊。”
被吓晕。
身为研究所的神秘学者,平常除了翻译表盘的突发情况,还有针对古籍的日常翻译。
古籍不多,但每个神秘学者都要强制来来回回反复翻译,以保证有一个版本能蒙对。
谢子规觉得挺神经,拿他们当耗材使呢。
他反正没什么推动人类命运前行的伟大志向。
乔殊异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怪异,她一秒钟恢复,对着谢子规笑道:“还好啦,都是粗糙的翻译,到时候还要你帮我校对一下啦。”
“哎呀哎呀,乔姐你真客气,”谢子规这人,一不工作就来劲,跟乔殊异咬耳朵,“你这翻译的都是小黄本吧。”
他朝着乔殊异眨眼,揶揄道:“说不定再过段时间,你就可以翻译小橙本了。”
母神留下来的典籍不多,但几百本还是有的,根据晦涩程度分为红橙黄绿。
一般人不允许使用、携带这种古籍,不然会被打成邪/教徒。
因为这些古籍的原著,太容易让人神智崩溃了。
乔殊异的脸色又闪过一丝奇怪。
【是不是我麻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