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骨节分明地手指,死死抓住地面,皮肤被骨节撑开,而手背和手臂上的青筋曲折蔓延,浮现。
指尖跟随者青筋的痕迹,用力往下陷,指甲盖不堪重负地折断,整个手掌又陷进泥地里。
周围的泥土,被拉力作用着,也更加用力地挽留,千万张冰冰凉凉的小嘴吸着常令的脑袋,常令用力到大臂都在颤抖。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够出来了。
快——
“咻!!”
头上的力道陡然一轻,在惯性的作用下,常令的脑袋向后仰,往后甩了一身泥点子。
泥巴块落在了鱼塘里,里面的小鱼甩动着尾巴。
常令的脑袋还是沉重,他的脑袋镶嵌在一块方形泥巴里,常令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黑色泥土中,只有一点眼白露出来,常令看清楚了眼前的这个人。
这个人离他太近了。
所以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对方的模样,而是对方眼球里,自己的样子。
那一颗拥有墨玉润泽的眼球里,正专注地盯着自己。
人类的眼球,比心跳虚伪,却比动作、话语要坦诚得多。
因为,一个人类看向什么地方,一个人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是什么,从这个世界接收到的所有信息,那蕴含在眼球里。
好像一片荒芜的沙漠,第一滴水源,会从缝隙里渗出来,慢慢地流向地面。
常令有一种的错觉,这一刻,至少这一刻,他就是这个人的全世界。
“滋滋。”一颗甲虫咀嚼着叶片。
!!
常令方才如梦初醒,连忙用手挡着脑袋,后退了几步,眼球立马看向地上,不禁恼羞成怒道:“你怎么一直在这里看着?!”
还以为你走了呢,没想到一直在这看着??
你干什么呢??
谢岷听懂了,不知道怎么回答。祂能感受到,自己的眼球里,常令的身影远去,所以祂的眼球里挤进了别的东西。
“……”
不开心。
——
今晚的世界格外安静,天空上星星消失,浓厚的云层,把圆月都挡住了。
“你……怎么不说话啊?”
周围沉默了好久,常令更加恼怒,有种被人欣赏丑样的破窘感,与此同时,他鼓起来的太阳穴,和加热的体温,让他整个人又晕又烦。
他的舌头都在发烫。
常令在心里大吐槽了一番,在表面上又不敢说的太过分,他就用一种很可怕的眼神,试图让眼前这个人感受到一点悔恨。
但他失败了。
谢岷眨了下眼睛,走了过来,鞋子一半陷进泥潭里,肌肤几乎紧贴着他,眼睛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
常令感觉到,一具冰凉的身体,轻轻地,压在了自己的身体上。
“你。”
失语了。
那张好看的脸,贴的这么近,上面一点毛孔都没有。
顶着泥巴,看着这张脸,常令的呼吸变得灼热,心脏开始胡乱地跳动起来,他呼吸困难的,又深吸了几口气。
这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常令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整个人越来越晕厥,血液几乎要冲上脑门,然后要带着他一起冲上云霄了。
一双冰冷的手,摸上了腹肌。
“……”
“……”
“……!!!”
常令被冻得一清醒,他飞上宇宙的灵魂被拽回来,他整个人也骤然清醒,冷漠地盯着眼前这个好看到过分的人。
他更加冷漠地,去扯掉那双冰冷,但也柔软到过分的手。
“你可以拿开你的手吗,很不舒服。”
常令冷冰冰地说。
——真好笑。
他刚才竟然怀疑自己是坠入爱河了。
他明明就是发烧了,才会心跳加速,浑身发热的。正常人挂在树上一天一夜,都会心跳加速,都会昏昏沉沉的。
那明明就是发烧。
对,他只是发烧了。
喝点冰水一下子就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