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你衣服缝好了。”张小丫将背篼里洗过的衣服取出来。
这户人家门虚掩着,被唤作大娘的女人站在门口,笑盈盈地接过衣服,那上面有几处原先是破洞的地方,如今被人一针一针缝上,还绣上了图案。
“丫头手真巧。”
张小丫腼腆地笑了笑,“那大娘,你看看这手工钱……”
大娘手微顿,打量着面前的人。
张小丫衣着朴素,却眉眼清秀,看着亭亭玉立。
注意到女人的眼神,张小丫的笑容僵在脸上,嘴里声音小了许多,“大娘,手工钱…”
女人回神,脸上立马绽开更热情的笑容,抓着张小丫的手想将她拉进屋,边扯边道:“哎呀,钱我都准备妥了,你进来拿。”
却没扯动。
张小丫静静站在原地,身板看着弱不禁风,双腿却在拉扯下纹丝不动,她笑容消失了,淡淡道:“大娘,我就在这等你拿,你不会不想给了吧?”
这寡妇叫李燕,她本着邻居的情分,还特意少说了补衣服的价钱。谁想到这老女人又蠢又坏,想干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她可记得,这屋里住着她三十好几的混账儿子,整天不学无术混吃等死。
马上要傍晚了,这时候想把她一个姑娘家扯进门拿钱,存的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李燕见拉不动张小丫,面色有些不愉,冷哼了声后才从兜里掏出两枚铜板,不情不愿地递给她,并道:“会不会做生意,叫你进来拿钱能怎么的?”
这身上不揣着钱吗?
张小丫气笑了,夺过钱道:“放心,我也不会再做你家生意了。”
蘑菇村人口不大,邻里也都知根知底,她张小丫虽无父无母,还要拉扯两个年纪尚小的弟弟妹妹,却也是村里唯一一个心灵手巧的绣娘,日常靠缝补衣裳贴补家用,生活过得也算滋润。
这老女人虽寡了许多年,只有一个独子,但却一直抱着给死男人传宗接代的想法,早年间在媒婆家跑断腿时没少闹出笑话。
没人看得上他儿子,竟开始动起了歪念头。
张小丫肠子都悔青了,就不该看她可怜跑这一趟,给自己惹了一身腥。
将背篓里剩下衣服都送到雇主们家后,她心情不佳地往家的方向走,老远便看见弟弟妹妹蹲在家门口的土堆里玩泥巴。
见姐姐回来,弟弟拉着妹妹的手,挺着脏兮兮的的脸蛋就想跑过来,“阿姊——”
两个脏脏包。张小丫这样想着,将背篓挂在家门口,双腿一蹬灵活绕开了他俩。
“不要把泥玩到你姐衣服上,我……”她进了屋,正大声呵斥着,视线触及屋内某处时,声音骤然一顿。
这间屋子的装横简陋,在渐晚的天色下显得光线很暗,屋内那张不大的木床却像被单独打了光。
原来是她昨夜捡来的男人醒了,正坐起身半靠在床头,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静静地盯着她。
“你、你醒啦?”张小丫走过去,坐到床前的矮凳上,面上故作轻松,声音却带着些抖。
这是个可以被称作美人的男人,但她的紧张倒不是因为这张脸,而是因为她记起捡到这人时他满身的伤。
山体滑坡、落水,怎么看都应是个落水者才对,他却满身伤痕,像是遭了顿毒打般。
张小丫认不得战斗服,只当这是个打扮猎奇的怪人,也不知道盲目将其捡回家,会不会招来什么祸端。
床上的人嘴微张着想说话,喉咙却只能发出沙哑的低吟,发声受到阻挠,让这人神色莫名地抚上自己的喉咙。
张小丫转身出去给他接了杯水,“喝了水应该会好点。”
美人点头,接过水小口喝起来。
好乖啊。
张小丫盯着男人不断滚动的喉咙,静静地想。
美人真的很渴,杯里的水很快见底,她拿过空水杯,期待地问:“能讲话了吗?你是什么人,怎么会飘在河里,还……”
还满身的伤。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美人的再次开口还是失败了,捂着喉咙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得,捡了个哑巴。
她无奈地摇头,“那你不能说话我也没办法了,你这伤势至少得去正经医院看,我只能拿旧布料充当绷带帮你止下血。”
她不会医术,蘑菇村里也没有医生,他们看病都得去趟旧城,张小丫可没那胆量带着个满身伤的陌生男人去旧城看病,帮他简单止血已是仁至义尽。
美人盯着她,眼神带着思考与探究。
然后抬起双手开始了比划。
张小丫皱着眉,看了半天才明白这人想要纸和笔,道:“你觉得我们家像是有纸笔的样子吗?”
美人闻言表情空白了一瞬,朝这家徒四壁的屋里看了看,脸也跟着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