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穿着白大褂，黑色方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打量了一下还穿着宜中校服的闻珏：“你是云霁什么人？”
“弟弟。”
“成年了吗？”医生低头记录，“叫什么名字？”
“闻珏，”闻珏默了一瞬；“没有成年。”
“不是亲弟？”
“不是。”
“那签不了字啊，不过你未成年本来也签不了”医生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家里有大人的话能喊过来就喊过来，你......能在这里照顾他吗？”
闻珏点头：“能的。”
“好，你进去看着他。”医生说，“你哥是长时间饮食不规律导致的急性肠胃炎，现在要禁食，暂时别让他吃肉蛋奶这些。平时的饮食也要注意一下，不能说到饭点了但是还不饿就不吃了。”
医生尽职尽责地絮絮叨叨了很多，闻珏抿着唇听得很认真。
一墙之隔的病房内，云霁被蚊子咬了一口，打着点滴的手胡乱一扯，痛呼出声。
“嘶——”
隔壁床是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很开朗地跟云霁搭话，奶声奶气：“哥哥，你是怎么了呀？”
闻珏按住手背止血，分神回他：“哥哥吃坏肚子了。”
“哇，哥哥吃什么了？”小男孩小跑着绕过来，趴在云霁的小腿上，好奇地看向他的小腹。
“护士阿姨允许你乱跑吗？”云霁点了一下他的小鼻子，神神秘秘地说：“你猜呀。”
“我猜肯定不是玉米。”小男孩绷着脸认真道。
云霁笑了：“为什么呀？”
“因为我最喜欢吃玉米。”这小男孩两眼放光，像是在发什么誓，“玉米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食物！”
碰巧闻珏推门进来，看到这个小孩抱着云霁的小腿，两个人笑都得很开心：“哥哥，这是谁？”
“哦，”云霁眼神一点都没分给他，只说，“这是小赫。”
闻珏把刚接到的热水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竖着耳朵听云霁和这个小男孩聊天。
“哥哥哥哥，你喜欢奥特曼还是变形金刚啊？”
“我比较喜欢铠甲勇士，这个更帅。”
闻珏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树丛，有几缕光穿层而下。
他倒着水，面无表情地想，云霁可真厉害，这么一会儿功夫，又多了个好弟弟。
“浩浩......”一个三十来岁面相和善的女人走进来，眼神落在云霁和小男孩身上，“唉，浩浩，你怎么跑到那去了呀？”
“我找哥哥玩。”浩浩见到妈妈，又跑到妈妈身前，张开双臂着急地求妈妈抱。
女人把浩浩抱起来，面带歉意地看着云霁：“不好意思啊，我家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云霁眼睛弯起来，“浩浩很可爱，没给我添麻烦。”
耳边落下意味不明的嗓音：“小赫？”
云霁扭头，冲闻珏灿然一笑，凑近他的脸小声说：“这孩子说他最喜欢吃玉米，所以我说给他起个新名字，叫赫鲁晓夫，简称小赫。”
闻珏：......
“肚子还难受吗？”闻珏从病床前面拉过来一张椅子。
“好多了，”云霁这才想起来什么，抬头看了眼挂在电视旁边的时钟，“你差不多该回去上晚修了吧。”
拖椅子的手一顿，闻珏说：“我请假了。”
“你回去上课，我自己能解决的。”
闻珏深吸一口气，眼睛发红，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云霁痛的全身发抖蜷缩脆弱的样子，第一次用有点强硬的语气跟云霁说话：“可我不觉得，你能照顾好自己，如果不是我刚好回去给你做饭，你......”
“如果不是你刚好回来，我就会打120把自己送来医院。”云霁温声打断他，“小珏，我知道轻重，不会把自己的命开玩笑的。”
云霁知道自己在闻珏那里的信誉分大打折扣了，这次意外来的太突然，把闻珏吓了一跳，他很想反驳闻珏，事实摆在面前，确实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在上面划拉两下，给闻珏看：“我把周延叫过来了，你总能放心了吧。”
闻珏只匆匆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梗着脖子说：“我不走。”
“你这孩子，”云霁无奈，“周延和你留在这里有什么区别吗？”
闻珏说不出话了。
没区别，难得他能作为家属签字吗，不能。他只能在这里给云霁端茶倒水看吊瓶叫护士，这些，谁不能来，谁不能做，自己有什么独特的。
甚至周延比自己更好，一个成年人，和一个未成年人，谁是更可靠的，不必多说。
对于云霁而言，自己所为他能做到的，其他任何人都能做到，他并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弟弟而已。
孩子......
闻珏拳头慢慢握紧，茫然地低着头，闷声说：“我只是，不放心你。”
“我知道。”云霁牵起他的手，修长的四指勾进掌心，慢慢让他的拳头放松开来，“我跟你保证，我会照顾好自己，从今天开始，也不会再不好好吃饭。”
闻珏扭头，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云霁顺了顺他的刘海：“你还不相信哥哥？”
那双手温热柔软，不断地将温度传递给闻珏。
这个人，明明病的脸色苍白，还能不动声色地安慰自己。
“哎呦，怎么楼层这么高啊，爬上来累死我了。”门被一把推开，周延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闻珏站起来：“周老师。”
“闻珏，你回去上课吧，你哥交给我，你就放心好了。”周延拍了拍闻珏的肩膀，自信道。
“谢谢周老师。”闻珏拿起椅子上的书包，回头冲云霁说，“哥哥，我走了。”
“去吧，注意安全。”
闻珏刚走，周延就鬼鬼祟祟地坐在他身边：“兄弟，你之前不是让我说看着闻珏，有什么事情跟你说吗？”
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嗯，怎么了？有什么事？”
周延煞有其事地说：“据我观察，闻珏他好像要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