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有根弦瞬间绷紧，一个念头从心底处传来，直达云霁的耳蜗里，带起阵阵轰鸣。

闻珏需要他。

就现在。

云霁管不了这么多了，握上门把手，往下压，门被打开一条缝。

房间里没有一点亮光透出来，里面外面都是一片黑暗。

云霁把门拉开，侧身进来。

黑暗中云霁的感官敏锐度更高，听见哭声的来源在窗户旁。

闻珏趴在书桌上，泣不成声，肩膀都在颤抖。

因为闻平的再次出现，闻珏的遮羞布被彻底揭开，所有的痛苦，不堪，都再也找不到藏身之处。

闻珏本以为，离开家就好了，等自己长大了就好了，一切都会过去，都会结束。

全都只是自欺欺人罢了，他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他的世界灰败无光，密不透风。

门咔嚓一声被关上。

闻珏一惊，手臂撑着桌子，迅速转过身。

随后，直直撞进一个怀抱里。

熟悉的温度，馥郁的香气将他整个人包裹，柑橘一样的味道，像从寒冬走进冰雪消融的春天，一束暖阳照进他的黑暗的角落里。

闻珏心跳陡然加快，泪水更加汹涌地抖出来，沾湿了云霁的T恤，手臂环上云霁的腰，整张脸埋在他的怀里。

云霁温柔地抚摸闻珏的头发，安抚般地轻拍着男生的后背，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问。

心脏处的缺失一块被名叫“云霁”的拼图严丝合缝地填满，凝结的血液终于流动起来，闻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击着胸腔，很重。他的侧脸贴在云霁怀里，也能听见云霁的心跳声，沉稳，有规律，带着抚慰的能力。

不知过了多久，闻珏情绪稳定下来，松开了云霁的腰，转而握住了他的手，才发现自己的眼泪把云霁小腹前的T恤布料都打湿了。

云霁顺了顺他的额前的刘海，把他的眉眼露出来，柔声问：“你想告诉我吗？”

闻珏没有说话，但是捏了一下云霁的手心。

云霁双手捧着他的脸，抬起来让男生仰视自己，又问：“我擅自闯进来，你会介意吗？”

“不会。”

黑暗中，云霁叹了口气：“现在好多了？”

闻珏的鼻音有点重；“嗯。”

“那哥哥先走了，你早点休息。”说完，云霁准备往外走，但是手还被闻珏牵着，男生丝毫要没有放开的意思。

闻珏轻轻用力把他拉回来，抬起被眼泪浸润过的水光淋淋的眼眸：“哥哥不问我是什么事情吗？”

“如果你想要告诉我，我随时都愿意听。”

随时......

闻珏又去捏他的小拇指，没头没尾地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这是什么话？

云霁失笑，十七岁的孩子有这么粘人的么。

云霁的笑让闻珏后知后觉到一点羞耻，这种问题幼稚到也许三岁小孩都不会问，他脑子一热就脱口而出了。

什么人能一直陪着自己，云霁又能用什么身份一直陪着自己，云霁又凭什么要一直陪着自己。

父母都做不到的事情，闻珏竟然想要云霁给出承诺。

闻珏有点尴尬地解释：“哥哥，我......”

“如果可以，我会。”

闻珏一愣：“什么？”

虽然不知道闻珏问这个问题是出于什么目的，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不是只是个随口问出来的闲话，意外的，云霁很认真地回答他：“我说，如果可以，如果你需要，我会。”

眼眶涨热，心脏跳动声几乎要震碎闻珏的耳膜，闻珏站起来，抱了抱云霁的肩膀。

很奇怪，云霁的身形比自己小很多，闻珏张开手就能把他搂进怀里，这样纤细的身体，却温柔又坚定，给他无与伦比的可靠感。

云霁就静静站在那里，无声地给闻珏灌输力量。

闻珏的头发蹭到了云霁的侧颈，有些痒。

“谢谢你，”闻珏咬了咬嘴唇，小声说，“谢谢你。”

云霁弯唇笑了笑：“好了，坐下，哥哥也有事找你。”

“嗯。”闻珏慢慢退后，离开那个带着清新香气的怀抱。

云霁身上的味道不知道从哪来的，像青草混着柑橘，酸酸甜甜的。不像是喷了香水，很自然，不重，只有靠的很近才能闻到。

两人面对面坐下，云霁才说：“我听说了你成绩下滑的事情。”

闻珏眸光一闪：“是周老师告诉你的吗？”

“嗯？”云霁想了好一会才记起来，“那天早上，你看见他了？”

闻珏点头。

“他是我朋友。”云霁还是打算给周延解释解释，“他说你是他最喜欢的学生，希望你能回到他的班里面。”

“你呢，你怎么想？”

闻珏说：“想回去。”

“好，”云霁弯了弯眼尾，说，“那有信心吗？”

闻珏又不回答了，不知道是在估算还是单纯的沉默。

云霁又问：“刘老师给我发了你的成绩，我看了一下，其他的都有进步了，但是物理怎么反而变成拖你后腿的那一科了？”

好半晌，闻珏启唇：“不太习惯现在这个老师的课。”

“习惯周延的课？”

见过周延当年把小木块拉力算成两万牛顿还自信写下去的云霁心情有点复杂，倒不是不信任周延的教学能力，就是见惯了他不正经的样子，一下人模狗样起来让云霁浑身刺挠。

“周老师讲得很好。”

云霁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