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过式微的手,急急忙忙奔向村中。
姜慈还在原地思索,忽而被一股外力拽到式微身边,距她仅半臂之远。
探灵是在主人的灵识中经历她所经历的一切,观她所观,感她所感,以旁观者的视角飘荡,不得离开原主身边。
姜慈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式微会变成恶乌,还似乎失去记忆,她还有何事未了?
“听闻此地有妖邪作祟——”戏曲中的男声音调抑扬顿挫,慷慨激昂。
临时搭的戏台前热火朝天,锣鼓声配合着戏曲演绎声震人心,牵引起台下很多凑热闹看个新鲜的人的心绪。
随着剧情演绎到关键,正派人物出现虐杀反派,台下人纷纷拍手叫好,眉眼舒展。
人群之中,姜慈看见平安被人顶在头上看戏,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
原以为平安在小渔村里是不受待见的,没想到是自己狭隘了。
她移开目光,转向台上。
一阵急促的鼓声中,大反派的扮演者被正派虐杀,浑身鲜血倒在地上,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
此戏名为《仇怨了了》,讲的是恶妖一族屠杀正派满门,却不想漏掉了主角,正派父母的朋友来晚一步,只能将十岁的孩子带走收为徒弟抚养长大,主角日日浸泡在复仇的深潭中,誓死复仇,与师父产生分歧,两人分道扬镳。
主角踏上复仇的不归路,最后将自己仇人杀光。
这种故事虽然俗气到烂大街,但搬上戏台后,人们还是会津津乐道,看到反派死掉后才扬出一口气,大喊痛快!
姜慈感到到式微此时好似也投入这场戏中,她盯着戏台上的大反派微微握紧双拳,神情异样。
修士的鞭子落在反派身上,姜慈瞥见他衣袍之下的缚妖索,与此同时,那人抬起头。
乌发浅瞳,清秀的脸上沾满血迹,身后的修士还在用鞭子不断抽打他,他匍匐在地上,神情痛苦,眸中隐隐哀求。
正是洞府大王,蛊雕!
式微察觉不对,眼中闪过微微金光,再抬眼时,台上死去的妖怪显露原型,修士洒的障眼法也无处遁形,当她看见蛊雕原型时,神情僵硬了许多。
戏台上的死是真死,死的全是妖怪!
式微见不得那些无良修士打着唱戏赚银子的旗号,将自己丑陋的心思堂而皇之摆在明面上。
他们抓到这些妖,用缚妖索绑住他们四肢,使之成为赚钱工具,不得逃离。
台下人很多,令姜慈没有想到的是,式微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并未插手。
趁着距离尚近,姜慈快速瞥了一眼台上的蛊雕,发现他双目猩红,盯着式微离去的方向,眸中闪过自嘲。
四周景物如皮影般变动,姜慈眼前模糊花白,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晚上。
她与式微站在院中屋外树下,屋内人影错乱,透过窗户能看见鞭子挥动,可她听不见任何声响,式微神情莫测,缓缓抬手掐诀。
屋内的妖叫声凄惨,伴随着修士豪放的笑声,流水般灌入姜慈耳中。
“原以为你们蛊雕一族几千年前灭种了呢?没想到半路被我们捡到一颗蛋,还真孵化出一只小畜生!”
“你们说人妖结合生下杂种算人还是妖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戏谑声此起彼伏,嘲弄着蛊雕。
“我听说你们蛊雕留有支脉苟延残喘,要是好好做妖也就罢了,居然还发了疯妄想吃人!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我记得那一家子姓什么来着?”修士想了许久也没想起。
“算了,都不重要。”
“我们给你找了一个傻子,你当着我们面吃了他,我们就放了你,怎么样?”
姜慈听得直皱眉头,听到最后一句时,脑海里浮现出平安的样子,也明白式微此刻为何出现在这里。
那群修士居然想让蛊雕当着他们面吃掉平安!
突然间,屋内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寂静。
姜慈瞧见墙角边有人鬼鬼祟祟,怀里还抱着平安,仓皇之中,姜慈瞪大眼睛,这不是她同伙,武大哥吗?他为何要救平安?
只可惜她现在不能上前一探究竟,只能随式微走到房门前,推开那扇门。
目之所及,皆是血腥,白日里嚣张的修士在此刻爆体而亡,血肉糊了满墙,那些小妖缩在墙角畏畏缩缩,报团取暖。
蛊雕跪坐在地,见门被推开,还未缓过神来。
他慢慢转过头,涣散的瞳孔在看到式微的那一刻突然惊慌失措,抬起袖子用力擦掉嘴上的血迹,却不曾想将血迹抹开了,活脱脱成为一个才吃过人的妖怪。
脖颈上的缚妖索显现出来,清秀的脸上沾上艳血,屋内的血腥气浓重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蛊雕急忙解释,他不知道对方到底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只一个劲地摇头流泪。
不知为何,他不想让这双眼眸中出现失望的神情。
或许是白天他看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庇佑此地的山神,庇佑一方。
可他,也会在庇佑之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