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不走,车开不来,整个世界都定住了,只有她口袋里那枚徽章还在一点一点地升温。
周南先开了口,声音从对面传过来,穿过那片静止的空气没有减弱,清清楚楚的:“圆心不固定了。”
他翻开笔记本冲她举了一下,纸面上一幅圆环图,所有节点都标着她熟悉的名字,但圆心的地方被擦掉了,在边上写了一行小字。
她隔着一条马路看不清那行字,但周南又说了一句:“你脚底下没有要留你下来的东西了,我们重新算了,几次修复的力分布在整个环上,不在你那儿,曼陀罗那回就已经补完了。”
薛计在他旁边补了一句:“所以你就正常走过来就行。包子刚买的,凉了不好吃。”
时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柏油,白漆,水痕反光,什么都没有。
她迈了一步,又一步,踩上路沿石的时候风回来了,先是头顶树枝簌簌地晃了一下,远处车声、人声、不知道哪家的狗叫了一声,全涌回来了,灌满了整条街。
她站到人行道上的时候薛计已经把纸袋递过来了。
袋口敞着,白白胖胖的包子挤在一起,皮上褶子捏得不太匀,有一只在袋子里翻了个身躺着。
她接过来的时候烫得换了一下手,纸袋底那圈油渍贴着她指尖热乎乎的。
“鲜肉的!香菇青菜那个你说太咸了。我没买那个。”
周南把笔记本合上收进口袋里,也没说什么,就是看着她,三个人站在街边,她手里托着一袋烫手的包子,口袋里那枚徽章还在热着,但温度在一点一点降回来,慢慢地,稳妥地。
时序低头咬了一口包子,馅烫,她哈了口气,白汽从嘴边散开。
面皮软韧,肉馅咸鲜,葱花切得很细,咬开来还有一小股汤汁。
她嚼完咽下去,把纸袋口拢了拢,抬脚往来的方向走,身后两个人跟上来,脚步声一左一右,节奏不一样,但一直没断。
她走在前面,路边有人遛狗走过,有个骑电瓶车的中年男人鸣了两声喇叭催前面挡路的,一切正常的,什么特别的都没有。
那幅画是开春之后挂上去的,临江画廊春季展,最里面靠窗的角落,画不大,三四十公分见方。
画面是一个路口,清晨的光从侧面斜进来,路面上有浅浅的反光,斑马线横着,中间空空的,什么人都没有,画框右下角的标签上写着《春景》,作者时序。
开幕那天周南去了,在里面站了七八分钟,薛计是中午去的,站了一会儿拍了张照片发群里说:“这个路口我好像早上刚路过”。两个小时后他回了一条:“改天去看看。画室里那盆绿萝该浇水了,你记着。”
时序靠在窗台上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搁在一边,弯腰拿起角落里那个喷壶,对着花盆喷了两下。
水雾散开,细密地落在叶片上,叶尖凝出一颗水珠晃了晃,没掉。
窗开了半扇,外面的风挤进来,凉凉的带着一点潮意。
楼下那棵玉兰花苞鼓得大大的,白里透着粉,挤在枝头等着开。
她伸手进口袋摸了一下,那枚徽章躺在口袋底,温温的,像被体温捂了很久很久了。她把它握在手心里,金属贴着掌心,纹路硌着指腹,实实的
她握着它站了一会儿,松开手放回口袋里。水龙头还滴着水,画架上那幅画晾着没动,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湿亮亮的。
转身往客厅走,拖鞋踩过木地板的声音轻轻的,一下,又一下。
路过画架的时候她顺手把那支搁在边缘的铅笔往里拨了一下,免得滚下去。
厨房里水壶正烧着,咕嘟声快起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