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站起身,把速写本和铅笔暂时交给薛计,独自一人缓缓朝巷子深处走去。
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打破巷子里的安静。
每走几步,她就停下观察,电话亭没有任何反应,铃声依旧按固定间隔响起,一切如常。
一直走到距离电话亭不足五米的地方,她才停住脚步。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亭内的每一个细节。
电话机按键泛黄,几个数字键被磨得发亮,尤其是数字“0”和“9”,痕迹最深。
话筒线上裹着一层灰尘,挂钩处有明显的压痕。玻璃上的白色划痕近在眼前,层层叠叠,像一圈圈凝固的时光。
就在这时,又一轮响铃开始。
“叮——铃——铃——”
铃声在咫尺之间响起,比远处听来更清晰,也更冰冷。
时序下意识屏住呼吸,就在灯光亮起的刹那,她清楚地看见——
亭内那道模糊的人影残影,再一次出现了。
这一次因为距离近,她能看得更清楚。
那影子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抬在半空,像是要去拿话筒,却始终悬在那里,没有真正触碰。
身形纤细,看着像个年轻姑娘,一动不动地站在电话机前,仿佛被定格在某一个瞬间。
时序的心跳轻轻快了一拍。
不是恐惧,是一种莫名的酸涩。
这哪里是什么异常规则,分明是一段被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
一个人,在同一个位置,等着同一个电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后连时光都记住了这个节奏。
响铃七声结束,人影残影缓缓消散。
时序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忽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这座电话亭的禁忌,不是“不能靠近”,而是不能打断这场等待。
不能拿起话筒,不能挂断,不能在响铃时出声,不能破坏它重复的节奏。
它要的不是祭品,不是闯入者,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这场等待走完。
“怎么样?里面有没有不对劲?”周南的声音从岔路口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时序摇摇头,朝着后方比了个安全的手势,依旧没有转身。
她想再等一等,等到十九点整,看看今夜的残影会不会出现不一样的变化。
时间一点点推移,天色彻底黑透。
十九点整一到,铃声准时不再响起。
这一次,人影残影出现得比昨晚更早,也比昨晚更清晰了一瞬。
几乎就在灯光彻底熄灭的同一秒,那道纤细的影子微微抬了抬头,像是朝着巷口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才慢慢淡去。
薛计看得清清楚楚,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刚才……是不是在看我们?”
时序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差不多已经明白。
这座电话亭没有恶意,没有规则杀机,它只是一个被遗留下来的“等待”。
每天傍晚准时开始,七声铃响,十四分钟一轮,到十九点结束,日复一日,重复一个没等到电话的瞬间。
它是自然形成的异常,也是一段没说完的往事。
她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慢慢退回岔路口,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今天可以了。”时序接过速写本,声音很轻,“我大概知道它的规则了。
没有危险,也不需要我们破解。它只是在重复一段过去,等它自己走完,就会消失。”
周南看着她,似乎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没有多问,只是合上笔记本:“那明天就是第三天。按照之前的规律,异常大概率会在第三天落幕。
三人转身离开巷子,夜色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电话亭孤零零立在深处,灯已熄灭,声已沉寂,只有一道静止的影子,陪着一段无人知晓的等待。
时序走在夜色里,画筒轻轻贴着后背。
她忽然想起老书店里那些停在二十七页的诗集,想起那个等了二十年的店主,想起这个每天准时响起七声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