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颤颤巍巍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应是方才在园子里时汪小姐落下的,我收拾的时候在地上瞧见了,原想去还给汪小姐,但好半天没找到她人,听说夫人就在花厅,我便想顺路来交给夫人。”
方瑛拿着玉章在手里看,道:“你怎知是她丢的,而不是你家姑娘丢的?”
丫鬟放松了些,笑道:“我家姑娘从小就不好玉,不说身上戴的,连平日里用的筷子也不会用玉的,所以当时从桌子下面瞧到了,便想定然是汪小姐的。”
方瑛摸索着手中的玉章,碰到底下凹凸的刻字时脸色忽然一变,而后将玉章翻转过来确认,当下便是大惊。
汪贞怡对嫂嫂的情绪变化是很敏感的,她当下想问那玉章有何不对,便见嫂嫂已经开口让那丫鬟退下,转身朝她说:“先回去。”
汪贞怡糊里糊涂地跟着方瑛回了花厅,只见方瑛刚坐下就把云霜叫到跟前问话:“你可见过这玉章?”
方瑛声音放得极低,汪贞怡将脑袋凑过去才听清楚。
云霜扫了一眼,摇摇头。
方瑛此时的脸色已经开始泛白,她虚浮道:“去,把玉儿找过来,立刻。”
汪贞怡意识到事情不对了,忙起身走到方瑛跟前拿过玉章,一瞬间脸色变幻,脚下几乎站不住了。
汪琼的闪躲写在脸上。
谢桢却微笑看着她,眼底是看不到尽头的幽色。
风吹过湖面,潮湿的气息扑在汪琼鼻间,她手心也潮潮的,泛起黏腻。
“我考中了。”谢桢缓缓道。
汪琼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惊喜,下意识抬头却触碰到他的视线,忙又低下头,期期艾艾说:“我就说你一定行。”
她听到一声轻笑,“我才刚考完,名次还没出来。”
她呵呵一笑,脸上浮出一丝红意:“你这么有信心,八九不离十了。”
对面似乎察觉到她的敷衍,一时不说话了。
汪琼也闭口不言,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受到他浓重的气息,这不免让她想到那晚他强势的逼近,她觉得有些不适,悄悄后退了一步。
谢桢的瞳仁骤然紧缩,下一瞬间又恢复原状,他浅浅弯唇,道:“老师不想徒儿吗?”
汪琼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如今是有些畏惧这个学生了。
他又道:“今日老师来温府做什么?未曾想这么赶巧,我来见英才兄,却先遇见老师了。”
他一口一个老师喊得汪琼头皮发麻,她真想现在就和他断绝师徒关系,可她实在不知该怎么说出口,更不用提心底莫名其妙的恐惧。
汪琼想着自己的事,便没注意回答他的问题,谁知他竟缓缓朝她靠近过来,惊得汪琼连连后退几步。
“老师怎么不说来温府是做什么?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汪琼感受到他话中释放出一股冷意,更是吓得不知怎么开口:“是,是来说亲事的......”
对面那人的脚步停住,汪琼刚要松一口气,脚后突然一个趔趄,身体朝后面栽倒。
原来她方才已经退到了台阶处,正当她以为自己要摔落下去的时候,腰间却被人稳稳扶住,拉了回去。
汪琼的脸贴上他冰凉的衣衫,她一个激灵缩了回去,又被那人用力抱进怀中。
“你想掉下去吗?”他冷冷警告。
汪琼便不动了,但心里别扭极了,只感觉自己被他拦腰抱起,而后两人的位置对调,她被放到了走廊里面。
被松开的一瞬间,汪琼很想逃走,却听他开了口。
“你还在介意那晚的事,对吗?”
被他这么一说,汪琼反而松了一口气,紧接着酸楚蔓延,瘪了瘪嘴道:“你不该那么对我。”
她听到一声极低的叹息,而后便听他说:“我以为,那是我们足够亲近的表现。”
汪琼心中微颤,或许是因为先前听过他的心事,此刻听他这么说竟不觉得奇怪,反而生出丝丝怜悯,她原打算要算账的气势顿时就弱了下来。
他垂着眸解释:“如果你觉得冒犯,我以后不会再那般对你,但——”
“乖徒儿。”
没等谢桢说完,汪琼已经走上前去,踮起脚尖碰了碰他的额头,眼底只有化不开的疼惜。
汪琼是在意的,但她更在意的是那晚恩人公子什么都没有解释就离开了,眼下他对她这般坦诚,她为什么还要继续为难他呢?
他实在太让人怜惜了。
然而正当她心中被怜楚充满的时候,手忽然被按住,她的脸被阴影完全遮盖,那人一点点朝她靠近过来。
汪琼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恰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呼喊的声音似乎是在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