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那道身影缓缓走了下来,面容也在灯火下逐渐显露,他并没看她们,苍白的侧脸神色淡淡,一袭青绸长袍飘逸风流,几分病气带来的瘦削感倒让他显得绝尘脱俗。
汪琼攥着脚踝,还不忘仰头看他,她原先遇到他时要么在马车里,要么是还不太敢看他,今日似乎才第一次正经八百地看他,只觉时间都拉长了。
她突然很想收回今天在温哥哥面前说过的话,如果她先见过这样子的恩人公子,一定不会在见到温哥哥时被他的美貌震惊。
“小、小姐?”
汪琼回过神来,见人已经站在石阶上,面色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发话。
她抓住云岚的手勉强站起来,说:“云岚姐姐,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恩人公子!”
云岚古怪地“啊?”了一声,她实在不太相信小姐口中那个温润有礼的恩人公子是眼前这位冷淡寡言的男子。
但想到刚刚的确是这位恩人公子提醒她小姐受伤了,她周围看了看没找到什么可靠的人,只好向这位公子求助:“公子,烦请您帮忙找下医馆,小姐现在不便走动,麻烦您了。”
她说罢便见那位公子身边突然出现一位面黑个儿高的仆人,吓得她心口猛地颤了一下,她刚刚分明还没看到公子身边有人!
汪琼已经痛得又蹲下了,将头埋在云岚的手心,汗湿了大片,只听恩人公子说:“我已经派人去找医馆了,稍等。”
汪琼感觉自己的脚踝已经肿了起来,像是被绳子捆住了似的,火辣辣地疼。
云岚看自家小姐如此心如刀割,频频抬头去看那位仆人过去的方向,好在他很快回来了,气儿还没喘匀就摇了摇头,“关门了,街对面倒是有一家,但是郎中不在,所以只卖药,不收治病人。”
“都这个时候了还讲究什么?先叫人把我们小姐抬过去也好啊!”云岚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亲自去会会那个药铺的管事。
言墨呆呆看了一眼石阶下的女子,竟对她生出一种钦佩,他太老实,方才竟没想到应该先让医馆把人抬过去。
谢桢的视线从那张惨白的脸上划过,对着云岚道:“姑娘若是不介意,可以先把人带去我的马车,总好过在这里。”
“这......”云岚犹豫。
汪琼虚弱地扯了扯云岚的衣袖,她已经没力气了。
云岚又朝周遭扫了一眼,在这个陌生的地界确实也没人能帮她们了,心一横道:“那就麻烦公子了。”
谢桢吩咐言墨几句,言墨去桥对面驾马车。
云岚却扶不动自家小姐,好几次起来又滑下去,她只恨自己平日没有多吃一点,现在连扶小姐都没劲儿。
汪琼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抓住她的手握了握。
云岚不懂她是何意思,却见她忽而把手松开了。
“公子,帮帮我。”
汪琼抿唇,径直看向石阶上那人,汗湿的发丝贴在脸颊,衬得脸色像一张发皱的白纸。
云岚还没反应过来自家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便见那人已经走下石阶,倾身将小姐抱起,她险些吓得魂飞魄散,刚要伸手去拦就被那人一句话镇住,“不得已而为之,见谅。”
云岚怔愣一瞬,到嘴边的话终究咽了下去,她明白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小姐的伤势最重要,于是只好忧心忡忡地跟上。
言墨已经把马车停在了路边,谢桢几步就抱着汪琼上了马车。
云岚想跟着进去,一看马车容纳不了第三个人只能作罢,但好在那公子还算君子,把车帘挂了起来,里面的情况倒是一览无遗。
汪琼被谢桢放下后脚碰到了车厢,没忍住哼唧了一声。
谢桢看她一眼,低头去检查她脚上的伤势,他用手细细一点点摸过她的脚腕,而后低低叫了她一声,“汪姑娘。”
汪琼一抬眼,便听到自己的脚腕咔嗒一声,那股剧痛忽而就消散了。
谢桢见她眉间松开,眸光惊讶地看着他,心知已无大碍,于是转身下了马车。
在下头等着的云岚已经将这位公子的言行看在眼里,对他的信任直线上升,连忙道了谢。
谢桢轻咳,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交给云岚:“我看她手上有伤,这是济世堂的金疮膏,你可以给她涂上。”
云岚转动瓶身,见那瓷瓶底部的确有一个济世堂的漆印,便没再客气,拿着药膏上了马车。
马车上,汪琼半躺着,视线停留在车外的那道背影上。
他不再对着她温和地笑,也不再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只是极有分寸地站在外面,周身淡然。
她突然想起上次离别前他说的话,他只是顺手救了她,并没放在心上。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