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在有得选的时候,永远不要主动让自己身处险境。
海水退去后林立两旁,一条笔直的大路直通那颗巨树的根部,丹枫并不知道这条路终点等着他们的具体是什么,景元的讲解他听了,但是他顶多想的就是疯长的海嗣大树+末日兽,甚至于他还对他们如临大敌的态度感到茫然。这茫然直到他走到尽头,真正的亲眼看见了那个绝灭大君。
你见过天灾吗?
无论是风暴的风沙满天铺天盖地,还是海啸的波涛汹涌无处可逃,自然的伟力是人力永远不能及的,你见过的世界上最强的人也无法匹敌那似乎要燃烧到永远的核聚变星体的亿万分之一。
来自光明本身的一丝微风落在脆弱的文明中,它便被命名为了“太阳风暴”。多可笑,风暴,大概只有蝼蚁会将微风认成风暴。
那倘若将这天灾浓缩在一个行星大小的地盘就能容纳得了的个体上呢?
毁灭的爪牙想要摧毁仙舟,但仙舟本身的抗风险能力就像磐石一样,普通的风暴无法让它转移半分,于是祂盯上了扎根于岩石中的巨树。你若见过高山崖壁上的树就能明白,最可怕的摧毁来自于消解和分割,分割地足够细致,磐石也能化为沙砾、泥土,然后滋润更多的植物。
可文明不是磐石,用一个去滋养另一个,我们通常有另一些词去描绘它——殖民、物化、种族灭绝。
更何况毁灭并非丰饶,祂们从不考虑什么“以后”,以后?可笑,祂们只想让一切灭毁。
祂们从不考虑重建。
景元有想过,这位名为幻胧的绝灭大君会怎样利用建木来摧毁罗浮,但很显然,她比他想得还要疯狂——毁灭命途的令使选中了这可塑性极强的木头,愿从丰饶中获得强大到无可匹敌的肉■体。
他原本的打算是以身犯险,借由敌人对“罗浮将军”的注意力和执念,让对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给这群来自星穹列车的奇兵创造机会。他到此刻都没有放弃这念头,但丹恒拦住了他,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丹枫。
看上去年幼单薄的少年仰着头看向那巨大人形,看上去像是看呆了、吓傻了,人类通常会有着巨物恐惧症,只是因为平日里见到的多是工业产物和自然景观,又或者仅仅只是不够巨大,所以多数人并未察觉。与建木融为一体的幻胧浑身散发着毁灭的气息,哪怕只塑成了上半身,也足够遮天蔽日,引发生物趋利避害的基因里最深的恐惧。
恐惧是让生命活下去的机制,它渺小,但有效。
丹枫当然不是吓到了,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来这一趟还挺有必要的。他冲丹恒点了点头:“我搞得定,只是别的就管不了了。比如说舆论什么的。”
景元脑袋上的问号还没蹦出来,一片更加遮云蔽日的黑影就从他们的身侧腾空而起,于半空中徘徊,丹枫的声音还在他们耳边回响:“都说了我是巨兽的代理人了……”
他自然,也是可以让人产生巨物恐惧症的体型。
他没说过这些,就连丹恒也在看清的那一刹瞳孔紧缩。青绿色的龙身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龙头探出云雾时,只有那龙角和兽瞳能让他看出几分小枫的影子。
隆隆的雷声于祂周身环绕,祂探出右爪,五指分开向下一盖,云雾伴着祂落向地面——依旧是风从虎云从龙。
“我还在想,到底什么时候能用上二哥的权能呢……”自从拿到手就因为各种顾虑一直没有在外用过的权能,终于在此刻遇到了足以匹敌的强者,“唔,我不是特别擅长下棋,但这权能的强度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右爪的爪尖触地的一瞬间,经天纬地纵横交错的棋盘于祂掌下展开,一枚黑子落下:“将军,”小少年的声音笑吟吟的,“会下棋吗?”
感知到了那小小一枚黑子中蕴含的力量后,景元也明了了丹恒的坚持,他笑着,自信地:“当然。”他可是神策将军,他的神策府中最不缺的就是棋类。
严格来说,权能是需要理解才能运用的,是祂们先理解了自己神奇的能力,然后才由于每个个体不同的喜好与习惯演化出不同的用法。所以与其说二哥的能力是“棋”,不如说他真正的权能是对“势”的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