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老爷,覃梦禾的亲爹,覃府的主人,纵使不喜爱女儿的话,也不至于撒手人寰一般不在意他覃府的名声,任几个小人蹦跶作乱?
在所有事之中,他了无音信,无人提及,故而才有了程楚鱼试诈夫人这一遭。
不亲眼见到,程楚鱼是不会信的。
一阵凉风吹过,樱花树枝头隐约似有了春意,她手轻轻抚摸过摇曳的叶片,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家院子里也有一颗樱树。
“咳咳。”衣服穿薄了些,加上昨夜淋雨,她不知何时多了偶尔几声咳嗽。
惘然的眼神从樱树上剥离,重新看向身旁的两个人,一时忘了掩饰眼中惆怅。
闪烁眨了几下眼,又浮现出笑容,笑得像覃梦禾神态,“怎么了?”
“娃……姑娘,你怎么称呼?”老妪问。
“程楚鱼。”目送老妪听完后转身离开,进入一道门后半会。
再次出现时,拿出了一件披帛,“程姑娘,这时节里要当心着凉。”说着就要为她披上。
轻柔的动作,盖得小心翼翼,似乎夹着复杂情绪,程楚鱼怔怔呆呆地任老妪动作,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多了一层薄薄的暖意。
仔细地看挨近的老妪,白发混在黑发里,面容的皱纹添了阅历,年华不败美人,五官虽衰老但仍柔和。
“谢,多谢……”反应过来,才想起道谢,指腹无意碰到了老妪的手。
宽厚的,有老茧,很温暖。
她之前的锋芒仿佛都瞬间消失。
就好像轻轻松松地便击溃了程楚鱼的防线。
“无事,一件衣物而已,闲着也是闲着。”老妪瞧着衣服合身,开心得不行,“程姑娘有什么忌口不?我去张罗晚食。”
“没有忌口。”程楚鱼温和说道,目送老妪往厨房走去,眼眸中的情绪一点点冷了下去。
肩膀上衣服着实温暖,像家人怀抱,但若有人有意利用自己为这点动容的话……
即使自己的过往,除薛魇外无人清楚,但在这一件事上,她的心墙筑得比任何都高,严丝合缝的包裹着她,以为如此便能无坚不摧。
“我怎么觉得,这老妇没什么问题?”薛魇出声。
程楚鱼瞥了眼他,恰好撞上自己不悦的这刻,没好气地回他,“你的眼睛,能看出来什么?”
“程楚鱼!最近你是吃炮仗了?”薛魇喊,手握上刀柄,没什么法子的自我平复。
风仍是寂寥,她坐在小院中的石凳上百无聊懒,视线久久停留在老妪指的老爷房间,窗户后似乎朦胧有一人影。
说不上来的静寂和奇怪。
很快,天暗了下来,香喷喷的饭食气味飘出厨房,程楚鱼寻着味走到厨房口,静悄悄看门里的老妪忙碌。
覃府夫人,为何要亲自庖厨?覃府这么大,为何要住到这陈旧小宅子里?又为什么要留一条互通的地道?
小鹅与夫人似是关系匪浅,那八成关于王娘葛爷的真名,就是夫人告知。
而且小鹅那晚出现,对我并无歹意,反倒是对待王婉她们……
或许,我是不是该坐下,心平气和地同夫人聊一聊?
也让对方能知晓,我的友好来意。
程楚鱼沉浸思索着,再回过神时突然就看见老妪端着菜朝门走来。
她连忙躲开,却还是被老妪发现了,乐呵呵地问着她,“是我做的菜太香了吗?很快,还有一道菜便可开饭了。”
端着热腾腾的菜,坦荡地来到她面前,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凑近她的嘴边,“愣着干什么?吃呀。替我尝尝咸淡如何?”
“你……”程楚鱼不解地犹豫着。
年岁与记忆里面容模糊的娘亲相仿,不太明白为什么对一个或许来意不善的人这般无心提防?
只因为我像覃梦禾吗……
“快快快,要凉了。”老妪不由分说地硬塞进了她口中。
肉不咸不淡,烫烫的,很好吃。
程楚鱼的心里,默默生出了柔和的懈怠,几乎好像不可控的,从她坚硬的心墙里穿缝而出。
饭菜样式很平常,三个人四盘菜,蜡烛跳跃搁置在中央,映照三个人的影子摇摇晃晃。
“婆婆,就我们三人吃吗?老爷喜静到连进食都不需要了吗?”
可惜,她早已封死了自己的心。
老妪闻言,动作一僵,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一边的薛魇却是已经接收到了程楚鱼的示意,推开板凳,夺门即出,风风火火地直冲着老爷房间而去。
他后头的晦暗房间,程楚鱼平静如莲,老妪大惊失色。